返回第50章 新年  日娱之搞笑艺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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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这一切都被淹没、被吞噬了。

房间像一个被战火和绝望洗劫过的废墟。海报有的捲曲脱落,有的被撕下了大半,耷拉著露出后面陈旧的壁纸,上面似乎还有拓也少年时胡乱涂鸦的痕跡。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许多被挤掉下来,和地上的杂物混在一起,蒙著厚厚的灰尘。那个立麦模型歪倒在墙角,被一个巨大的塑胶袋盖住了一半。

真正统治这个空间的,是成山的、一次性泡麵碗和便当塑料盒。它们层层叠叠,堆满了书桌、窗台、甚至一部分地面,散发著浓烈的油腻和过期调料包的气味。里面残留的汤汁乾涸成深褐色的污渍,粘住麵条碎渣和一次性筷子。无数个捏扁的啤酒罐像金属垃圾一样散落在各处,有的空了,有的还剩著半罐浑浊的液体。绿绿的游戏光碟盒如同被炸飞的瓦砾,遍地都是。连接著老旧crt电视的ps3游戏机指示灯还亮著,一根手柄的线缆缠绕在一个被踩瘪的光碟盒上,屏幕上定格著巨大的、血红色的“game over”字样,无声却充满嘲讽。

空气凝滯得如同深海淤泥。廉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靠窗的角落。

那里,掛著一件廉再熟悉不过的、略显肥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那是拓也作为“轨道偏离”成员登台表演的行头之一,是拓也用第一次获得的微薄演出费在二手店淘来的“战袍”。此刻,它像一面象徵彻底溃败的旗帜,孤零零地掛在小衣架上。肘部的布料已经完全磨破,露出了內衬的白色纺线,像一个狰狞的伤口。领口和胸前,残留著大片洗不掉的、深褐色的污渍,廉几乎能闻到那属於廉价关东煮汤汁的、混著酱料的味道——那是无数个在地下剧场通宵排练后,疲惫不堪的拓也在寒夜里裹著大衣,蹲在路边小摊前就著热汤啃煮萝卜的景象。这污渍,是拓也身为“萝卜凶器男”时最后的、沾满汗水和廉价食物气息的勋章,此刻,却成了被遗弃在角落、布满尘灰的破旧盔甲。

而盔甲的主人,小池拓也,此刻正蜷缩在房间一边那张狭小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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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片末世图景中唯一还在“运行”的存在,却以一种完全停滯的方式。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猛地沉了下去。

拓也侧身蜷缩著,背对著门口的方向,身体深深地陷在凌乱堆叠的陈旧被褥里。那被褥的顏色早已模糊不清,散发著霉味和体味。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松垮的灰色旧t恤和一条皱巴巴的运动短裤,光著的脚踝露在外面,皮肤苍白得不正常,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一条破旧的薄毛毯只搭住了腰腹部分,被他无意识地紧攥在手里。

他的头髮乱得像被狂风蹂躪过的鸟窝,油腻、板结,长长了许多,胡乱地贴在颈侧和枕头上。曾经那张总是洋溢著过剩精力、表情夸张的脸,此刻深埋在枕头里,只能看到一个侧脸轮廓。原本圆润有肉的脸颊深深凹陷进去,颧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突出,下巴上冒出了杂乱、疏於打理的胡茬,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苍老了不止十岁。即使在沉睡中,他的眉头也紧紧地锁著,嘴角向下耷拉,形成一道深刻的纹路,仿佛在梦里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一道乾涸的泪痕,清晰地印在他消瘦的脸颊上,从紧闭的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的胡茬里。

他的呼吸並不平稳。时而急促浅短,带动著单薄的t恤下削瘦的脊骨微微起伏,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在艰难喘息;时而又变得异常深长缓慢,带著一种沉重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嚕声,如同破旧风箱在苟延残喘。廉甚至能听到那气流穿过他乾涸喉咙时发出的微弱嘶嘶声。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伴隨著被团轻微的牵动,仿佛连睡眠也无法阻挡那沉重的压力。

廉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床头柜的阴影里。那里也堆著几个空啤酒罐,其中一个滚落在地板上,残余的几滴暗黄液体在灰尘中洇开一小片污跡。旁边散落著几包拆开的薯片袋,里面只剩下碎屑。更刺眼的,是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廉曾经见过的相框。相框里,是“轨道偏离”第一次在正式剧场演出后,兴奋的拓也一手举著廉的计算本,一手搂著表情有些无奈但眼中带著一丝疲惫笑意的廉,在后台拍下的合影。照片里,聚光灯的效果还在廉的镜片上留下光晕,拓也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相框。而现在,那个相框被粗暴地、屏幕向下倒扣在柜面上,厚厚的灰尘覆盖了相框背面,仿佛要將那段曾经闪闪发光的日子彻底埋葬在黑暗中。

廉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再向前一步。房间里的气味令人作呕,景象令人心碎。他看著床上那个蜷缩、痛苦、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沉重枷锁的身影,那个曾经像个小太阳般照亮他的地下轨道、如今却像燃尽的灰烬般沉寂的搭档。丰本冰冷的预言(“最终在两轨上都偏离方向!”)、角田穿透灵魂的逼问(“你自己的梦想呢?”),还有美波关切的质问(“你的感受呢?”),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们具象化在这个颓败的房间和沉睡的人身上,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窗外的光线极其微弱,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有廉推开门后涌入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长方形,切割开浓厚的黑暗,却无法触及床上的拓也。他像一个被遗弃在时间裂缝里的孤魂,沉睡在这片由梦想碎片、愧疚残骸和生活垃圾堆砌成的废墟中。廉的到来,並未惊醒他。他依旧深陷在那沉重、紊乱、充满苦痛的睡眠里,仿佛只有在那里,才能短暂地逃避那个他无法面对的现实世界——那个没有“轨道偏离”、没有並肩追梦、只有被自己亲手“拖累”又无力挽回的、巨大的空洞。

廉轻轻地带上了身后的房门,將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和景象隔绝在门后。关门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子里却异常清晰。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仿佛能听到门內那沉重而不安的呼吸声,以及门外拓也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新年的第一天,阳光迟迟不肯穿透云层,沉重的阴霾笼罩著尼崎,也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而那个房间里沉睡的拓也,是他心中一块无法卸下、也暂时不知如何修补的、巨大的、冰冷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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