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府的老爷们带头，后面的民船也一艘艘的隨著往三山码头驶去，十八家青楼同样隨著前去。

薛家画舫上，薛蟠捶胸顿足，“这烟我家也能放，何必让一个外来户出风头。”

“行了行了，这浪费银子的事便让人家去做，人家放了，咱们也不是看不了。”薛姨妈不以为然地道。

薛蟠摇著大脑袋，学著书生文縐縐的说话：“妈妈，你此言差矣，这可是能扬名之举，若是我家来放，就能扩大我薛家的名气，对我家的生意也有好处啊。”

“胡说八道，放个烟而已。”薛姨妈一脸不信。

倒是薛宝釵觉得哥哥说的有些道理，暗道：“哥哥还有这番见地？莫非是跟泽哥儿玩得久了，开窍了？”

却也没说什么。

岸上的吃瓜群眾本待散去，忽而听说三山码头有烟可看，汹汹的人头就往三山码头方向涌去。

这年头老百姓可没什么娱乐活动，能看个烟秀也是热情的很。

…………

“人呢？！”当林贄赶到秦淮河畔时，此地已是空空荡荡，淒淒冷冷，“那么多看表演的人呢？”

林贄傻了眼。

他沿著河岸来回寻了三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算在距离河岸百来米处的一棵柳树根下“逮”住一个慢悠悠、一步三晃往家挪的老头子。

忙不叠地衝上前，作揖道：“这位老人家，打扰您片刻！请问您可知晓，方才热闹非凡的魁大赛，这一大帮子人，转眼都去了哪里呀？”

老头子停下脚步，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又眯起眼睛，把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问话人的鼻尖上，这才扯著嗓子喊：

“啥？龟打鼾？小伙子，你找打鼾的乌龟作甚？这河里的王八倒是不少，可没听说哪个会打呼嚕啊！那动静得多大！”

林贄一愣，差点被这“龟打鼾”呛著，赶紧摆手，把声音拔高八度，字正腔圆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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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乌龟打鼾！是——！魁！大！赛！选魁的！那些漂亮姑娘！她们人去哪儿啦？”

老头子这回像是捕捉到几个字，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震得身上尘土飞扬：“哦！选龟丞相啊！嗨！早说嘛！你这后生，说话忒不利索！”

他捋了捋稀疏的鬍子，一脸“我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虽然音量依旧不小）：

“找龟丞相得去龙王庙！不过啊，老汉我告诉你，现在去也晚了！刚才那阵仗你是没瞧见，敲锣打鼓，抬著个金光闪闪的大王八壳子，好傢伙，那龟……哦不，那丞相！端坐壳上，戴著顶小毡帽，可威风啦！一路奔著城南土地庙去啦！说是要给土地爷献舞祝寿呢！你这会儿追，怕是连龟……咳，连丞相的屁影儿都闻不著嘍！”

林贄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河滩上。

选龟丞相？王八壳子？戴毡帽？给土地爷献舞？这都哪跟哪啊！

他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比刚才找不到人还晕。

老头子看他一脸呆滯，以为他还不信，又凑近一步，带著点炫耀的口气：

“老汉我眼神儿不好使，可耳朵……嗯，耳朵灵光的时候那是顶顶灵光！我亲眼瞧见的！那龟丞相，还衝我点头了呢！嘖，一看就是只有道行的好龟！小伙子，你要实在想看热闹，不如跟老汉回家，我家后院水缸里还养著只老龟，我给它画个红脸蛋儿，戴个草编帽，让它给你转两圈儿？保准比那什么……龟打鼾……好看！”

林贄彻底放弃了，他看著老头子一脸认真推销自家“龟丞相”的表情，哭笑不得，只能连连作揖：“不……不了不了！多谢老人家！您……您家龟丞相还是留著自个儿欣赏吧！我再往別处寻寻！”

说罢，像被点了尾巴的猫，一溜烟儿地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拉去看“水缸魁”。

老头子看著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摇摇头，嘟囔著：“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没耐性，连龟丞相都不爱看咯……”

然后背著手，继续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晃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隱约能听见“龟丞相……戴帽……”之类的词儿。

林贄不知道，他找到的这老头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老疯子，不仅疯，而且还耳背。

他向一个疯子打听东西，如何能问出什么来。

不过也正是这阴差阳错，让他躲过了一劫，也错过了一场好戏。

“誒，既然这边找不到，那就只能去府衙报案了，希望那被捉走的娘儿俩能撑到官府的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