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孤村閒言惹人嫌  我在魔宗以身饲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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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便在这唤作“下河村”的所在住了下来。

这村子不大,拢共不过三四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侧。

救他性命的老两口,夫家姓王,村人皆称一声王大爷、王婆婆。

老两口早年间夭折过一个女孩,后来又有了一个儿子。那儿子身子骨甚是壮实,却在数年前教官府抓了壮丁,拉去充军,从此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信。

旁人皆说多半是凶多吉少了,老两口嘴上不说,心里却还存著一丝念想,日日烧香,夜夜祷告,只盼著儿子能囫圇个儿回来。

老两口上了年岁,目力已然不济,白日里尚能勉强视物,一到夜里,屋中又捨不得点那耗钱的油灯,更是两眼一抹黑,瞧不清个所以然。

他二人打心底里认定,陈木定是个遭逢大难、嚇坏了神智的富家闺女。见他形容憔悴,神情怯懦,愈发怜惜,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疼爱得无以復加。

王婆婆將自己压在箱底多年的新衣翻了出来,那是一套靛蓝色的粗布衫裤,针脚细密,浆洗得乾乾净净,尚带著一股子日头暴晒过的暖香。

她捧著衣裳,对陈木道:“闺女,这是俺给你那早夭的姐姐做的,她没福气穿上。你若不嫌弃,便换上罢。”

陈木一听,连连摆手:“婆婆,我……我其实是……”

话未说完,王婆婆已是伸手过来,轻轻拍著他的手背,脸上满是疼惜之色,截断了他的话头:“哎,俺的傻闺女,啥也莫说了,婆婆心里都明白。受了这般大的惊嚇,连自个儿是谁都记不清了,也是有的。莫怕,莫怕,到了这儿,便跟到了自个儿家一样。慢慢养著,啥都会好起来的。”

此时王大爷恰从外头进来,听见半句,便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就是!你婆婆说得对!娃儿你莫多想。再说了,哪有寻常女娃生得你这般模样?这眉毛,这眼睛,比那年画上头的仙女还要好看几分。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走失在此。俺们虽然穷,可但凡有俺们老两口一口吃的,就断断饿不著你!”

老两口一唱一和,言语之间恳切至极,竟是半点不给陈木辩解的余地。他们目光灼灼,那份失而復得般的狂喜与珍视,沉甸甸地压在陈木心头。

过了两日,陈木身子爽利了些,用过早饭,见王婆婆在院中浆洗衣服,他又凑了过去,鼓足勇气道:“婆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其实我是男儿身,並非女儿家。”

王婆婆正用力搓著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衣,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定定地瞧著他。

她没说话,只是那般瞧著,目光里有几分惊诧,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慈爱。

陈木被她瞧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婆婆忽然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著他坐到一旁的石墩上。“闺女,你跟婆婆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歹人欺负了,才这般胡言乱语,连自个儿是男是女都不敢认了?”

陈木一怔,未曾想她竟会作此联想。

王婆婆见他神情,愈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测,眼圈一红,声音也哽咽起来:“苦了你了,我的娃儿。你这般模样,若是男儿身,那世上便没有女人了。你莫怕,那些腌臢事,过去了便过去了。往后,你就是俺和你大爷的亲闺女,谁也休想再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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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言之凿凿,神情悲切,倒像是陈木若再坚持自己是男儿,便是伤了她的心一般。

又过了几日,陈木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寻了个王大爷和王婆婆都在场的时机,郑重其事地说道:“大爷,婆婆,请听我说。我並非女子,实乃男儿。只因自幼生得……生得有些秀气,才常被人误会。”

王大爷闻言,抬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嘿嘿一笑:“娃儿,你又说笑了。大爷我活了六十多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长。是男是女,大爷一眼就能瞧出来。你这细皮嫩肉的,走路都带著一股子香风,咋会是带把的郎君?”

陈木急道:“我……”

“你莫急,莫急。”王大爷摆了摆手,“大爷晓得,你定是在外头吃了大亏,心里头有了疙瘩,不愿再当女儿家。这也无妨。你想当男娃儿,便当男娃儿。往后俺们就叫你『小子』,你看中不中?”

他嘴上这般说著,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还是把陈木当作一个受了刺激、神智不清的女孩儿在哄。

几次三番下来,陈木终是彻底断了念想。

他心里渐渐明白过来,这对老夫妻並非是不信,而是不愿去信。他们太需要一个孩子了,需要一个精神上的寄託,来填补他们那颗被岁月与丧子之痛掏空了的心。

而自己,恰在此时此地出现,又恰好生了一副教人难辨雌雄的清秀面容。

这份误会,与其说是阴差阳错,不如说是他们內心深处最迫切的渴望所致。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女儿”。

想通了此节,陈木心中那点坚持便也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他索性不再辩解,默认了“王家闺女”这个崭新的身份。

他私下里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唤作“陈小晚”。取“晚来得女”之意,亦算是对这段萍水相逢的奇妙缘分,聊作纪念。

自此,世上再无合欢宗陈木,只有一个下河村王家养女,陈小晚。

日子过得是实打实的清苦。

从前在合欢宗,入口的皆是蕴含灵气的灵穀米、仙家果,如今却是掺了各色野菜的粗粮糊糊,颳得嗓子眼生疼。

有时青黄不接,便只有那稀得能照出人影儿的米汤,喝一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腹中便又唱起了空城计。

身上穿的,也不再是那冬暖夏凉、水火不侵的天蚕衣,而是打了三四个补丁的粗布麻衣。布料粗糙,磨得皮肉发红,尤其是在出汗之后,更是又黏又痒,好不难受。

夜里睡的,更非那铺著十层锦缎、塞满鹅绒的软榻,而是一张用硬木板搭起的床。上头铺著一层枯黄的乾草,睡在上面,骨头都硌得生疼,翻个身便能听见“哗啦啦”的声响。

可陈木却丝毫不觉其苦。

恰恰相反,他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王大爷和王婆婆待他的好,是那种不掺半分杂质的好,是发自肺腑的疼爱。

每回吃饭,王婆婆总会默默地將自己碗里仅有的那几粒米,一颗一颗,尽数拨到陈木碗里,自己则只喝那清可见底的汤水。

陈木过意不去,便要將米饭拨还给她:“婆婆,您吃。我喝汤便好。”

王婆婆却把碗一端,板起脸来:“胡说!婆婆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喝些稀的正好。你身子骨弱,正该多吃些乾的,把身子养结实了。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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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则是个不善言辞的。他每次去镇上赶集,哪怕背去的一捆柴薪分文未卖,也要用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给陈木买上一块最便宜的麦芽。那捏得走了形,他却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一进门便献宝一样递到陈木面前。“闺女,吃,吃了心里甜。”

陈木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学著去做一个真正的“农家女”。

他学著帮王婆婆烧火。起初不得要领,不是把柴火塞得太满,憋灭了火,就是被那浓烟燻得涕泪横流,咳个不停。王婆婆便笑著骂他“傻闺女”,然后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架空柴火,如何看火势。

他学著帮王婆婆择菜。那些沾著泥土的野菜,他一种也不认得。王婆婆便耐心地告诉他,这个叫薺菜,可以包饺子;那个叫马齿莧,焯了水凉拌最好吃。他那双在合欢宗时被各色香膏和药液保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却要整日与这些泥土菜叶打交道。

他甚至跟著王大爷下地。王大爷教他如何辨认麦苗和稗子,如何挥锄除草。那沉重的锄头,他起初连拿都拿不稳,挥不了几下便气喘吁吁,腰酸背痛。

王大爷见了,总是憨厚地笑道:“闺女,这不是你该乾的活计。快歇著去,莫累坏了身子。”

可陈木却不肯。他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学。没过几日,他那双白皙娇嫩的手上便磨出了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水泡破了,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钻心地疼。

王婆婆见了,心疼得直掉眼泪,抓著他的手,一边用嘴轻轻吹著气,一边埋怨王大爷:“你个老东西,作的什么孽!让娃儿干这种粗活!看把这手给折腾的!”

王大爷在一旁搓著手,手足无措。

陈木看著他们为自己著急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手上虽疼,却远不及当年药浴的万分之一。水泡破了,结了痂,痂掉了,便生出了薄薄的茧。

他抚摸著掌心那层粗糙的薄茧,心中竟感到无比的踏实。

然而,这份鸡犬相闻的乡野寧静,並未能持续太久。

下河村本就是个屁大点的地方,东家长西家短,一丁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不出半日便能传得人尽皆知。

王家老两口白捡了一个天仙般美貌闺女的事,更是如插了翅膀一般,没几天就飞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村民们只是好奇。

每日里,总有那么些人,借著串门、借东西、或是路过的由头,在王家那破旧的篱笆院外探头探脑,伸长了脖子,想瞧一瞧那传说中“比年画上的仙女还好看”的闺女,究竟是何等模样。

当他们当真看到陈木那张白皙清秀、雌雄莫辨的脸时,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由衷的惊嘆。

这穷乡僻壤,何曾见过这般標致的人物?

可惊嘆过后,隨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各样变了味的閒言碎语。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是村里妇人们的聚集地。

她们每日午后,便会端著小马扎,拿著针线笸箩,聚在一处,一边纳著鞋底,一边东拉西扯。陈木的到来,无疑给她们提供了最新鲜的话头儿。

“嘖嘖,你们说,那王老蔫家是走了什么运道?平白无故就捡了这么个水灵的丫头。”一个三角眼的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旁边一个胖大的妇人撇了撇嘴,接口道:“什么狗屎运?依我看,是晦气运!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谁知道身上干不乾净?再说了,水灵有什么用?还不是多一张吃饭的嘴。你瞧他们家那穷得叮噹响的样儿,养得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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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另一个纳著鞋底的妇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王老蔫这几天天天上山砍柴,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就为了多换几个钱,给那丫头买吃食。真是老糊涂了!自个儿的亲儿子在外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倒把个外人当成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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