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中送炭 红楼:只手补天闕
他扶住母亲的手臂,语气坚定而温和:“娘,咱们现在的指望,就是儿子能用这些炭火笔墨,读出名堂来。其他的,日后再说。”
卜氏看著儿子清亮而坚定的眼神,终是嘆了口气,转而欢喜地去收拾那些炭火和蜡烛了。
翌日,贾芸正在家中刻苦攻读,寒风也不时从窗缝钻入,吹得他执笔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间,院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只见贾蔷、贾芹二人摇晃著勾肩搭背,带著一身寒气与酒气闯了进来。
“好你个芸哥儿!起初旁人说起我还不信,只道你是装装样子的。可你这还真在这儿学起那些禄蠹来了?倒是把我们哥俩给忘得乾净!”
贾蔷一把抢过贾芸手中的书,隨手翻了两页见不是春宫图,便索性丟在桌上嬉皮笑脸道:“走走走,这大冷的天,死读书有什么趣儿?哥哥我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喝两盅,暖暖身子去!”
贾芹这时也在一旁帮腔的笑闹道:“正是这话!芸哥儿,咱们兄弟几个多久没一处乐了?你今日可不能扫兴!”
如今的贾芸自然是不愿意和这些人廝混在一起的,但是此时却只得赔笑推辞:“蔷二爷和芹哥儿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功课要紧,明年春闈在即,贾芸实在不敢荒废……”
“什么要紧不要紧!”贾蔷故作不悦的打断他道,“你如今眼里是只有圣贤书,没有我们兄弟了?若是这般不给面子,日后可还怎么廝见?怕不是瞧不起我们吧?”
这话有些重了,贾芸心中亦是无奈。
这二人境况他再清楚不过,这贾蔷父母早亡,因此是被贾珍收养大的,因此也是半个寧府正经主子。
所以他虽无正经营生,手头却总比旁人活络些。又加上贾蔷生的风流倜儻,又兼备钻营投机,但倒是这群紈絝里聊的开的。
而贾芹的家境则更为不堪,母亲周氏也是同卜氏一样打著零工勉强餬口。可他却不去找活计,却偏要混跡在这群子弟其中充数。
正在两人对其软磨硬泡间,忽的又听门外传来一声高喊:“芸哥儿可在家?我们薛大爷请你过府……哦不,直接去『醉仙楼』一敘!”
话音未落,薛蟠身旁的一个小廝已昂首走了进来。他虽是对贾芸说话,眼睛却斜睨著贾蔷、贾芹,神態举止颇有些倨傲。
贾蔷、贾芹一听这话,顿时更来了精神。
贾蔷用力一拍贾芸肩膀,大声笑道:“如何?连薛大哥哥都来请你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这回你可再没的推脱了!”
贾芹也的是嗅到了气味,於是连拉带拽:“薛大哥哥的局,那定然是极好的!芸哥儿,你可不能再扭捏了!”
贾芸心下一沉,见这阵势也知道此番再难推脱,只得暗嘆一声。
这薛蟠,正是今年初春为避那打死冯渊的人命官司才举家进京的,算来也將近一年了。
初到京城时,由於天子脚下勛贵云集,他確比在金陵时收敛了不少,至少不敢再轻易闹出人命。
但这“收敛”,也不过是相对的,平日里呼朋引伴、斗鸡走狗、流连那烟花赌巷的勾当,依旧乌烟瘴气的未曾停歇。
贾芸脑中飞快闪过一些模糊却令人不快的记忆片段。
大约半年前,在薛蟠刚来数月尚未完全摸清京城深浅时,自己为了能在府里多得些照应且寻些门路,的確曾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腿子,上赶著拍过这位“薛大哥哥”的马屁。
那段时日里他陪过无数小心,说过许多违心的奉承话。
如今想来,贾芸只觉麵皮发烫。此刻的他,早已看清此等紈絝终非良伴,更不愿再与之亲近徒耗光阴,甚至惹祸上身。
贾芸看了一眼忧心忡忡从里间探头的母亲,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於是便被眾人簇拥著,半推半就地出了门。
他倒是不知这趟出门,是福还是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