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风雨欲来 红楼:只手补天闕
“啊呀!”
贾芸心头猛地一抽,霍然起身。那炭笔便从指间滑落,“嗤啦”一声,在草纸上划下一道浓黑、刺目的长痕。
这心,原是最不听人使唤的。
却说那贾赦,自那日在荣禧堂听闻信王与贾芸有牵扯后,回到自己那陈设奢华却透著一股俗艷之气的书房,独自一人对著满架的古玩珍品,却是越看越心烦。
他猛地將手中把玩的一个和田玉貔貅掷在软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母亲……”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怨懟与不甘,“您真是偏心到了极点!这爵位名头给了我。虽听著风光,可这荣国府当家的权柄,这正经的官身,却全都落在了老二手里!
我算什么?一个递降等袭的將军,说好听了是富贵閒人,说难听了,不就是天家圈养起来,只等养肥了宰杀的猪玀吗?”
他越想越气闷。
贾政好歹还有个工部员外郎的实缺,虽无大权,到底是在朝为官,行走坐臥有个体统。而他呢?
整日里不过是靠著祖荫,管內幃,廝混姬妾,在外头放印子钱,强买古玩,乾的儘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浑浑噩噩,在酒色財气中耗尽余生,最后得个不堪的諡號了事。
可贾芸与信王的这层关係,像是一点星火,骤然落入了贾赦这片乾涸已久的野草堆里。
信王!今上唯一的胞弟!若是能通过贾芸这条线,搭上信王……那岂不是一步登天?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贾赦也能谋个实权官职,將那一直压自己一头的弟弟比下去,真正光耀门楣!
想到这里,贾赦心头一阵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官袍加身、眾人逢迎的场景。但旋即,一股寒意又冒了上来。
九千岁魏忠贤!那可是个活阎王!他与信王不对付,朝野皆知。若自己贸然投靠信王,被九千岁知晓……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阴狠的光:“哼,怕什么!若事有不谐,或得罪了九千岁,只消將事情全推到贾芸那小子头上便是!他一个无足轻重的旁支,死了也就死了,正好替我等顶罪!”
这念头一生,他顿觉轻鬆不少,仿佛已找好了完美的替罪羊。
他心绪难平,当晚便去了正室邢夫人房中商议。邢夫人正歪在炕上让小丫鬟捶腿,见他进来,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贾赦挥退下人,凑到炕边压低声音,將自家打算通过贾芸攀附信王的心思说了,末了问道:“……依你看,咱们是不是该先送些银钱与他,拉拢拉拢?让他知道好歹,將来也好为我们说话。”
邢夫人闻言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坐起身,带著几分看透的讥誚:“我的老爷,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贾芸如今缺的是你那三瓜两枣的银子吗?凤丫头、政老爷,乃至信王,哪个手指缝里漏点不比他见过的多?”
“他如今最要紧的,是明年的童试!是科举功名!您没瞧见政老爷为何高看他一眼?不就是因为他读书吗?您若真想示好,不如投其所好,寻些有用的科举书籍,带名家批註的,再置办些上好的笔墨纸砚,连带些吃食用物送去,显得您这做长辈的关怀晚辈学业,岂不比直接送银子更体面、更贴心?”
贾赦一听立时茅塞顿开,喜得一把搂住邢夫人,在她那已显憔悴的脸上亲了一口,並赞道:“好!好!还是夫人见识明白!就依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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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兴致高涨,贾赦便要將夫人往锦被里按。
邢夫人心中对此厌恶,她早对这等事毫无兴致,今日不过是懒得挪动才留在此处。但面上不便推拒,只得由著丈夫解开小衣系带。
一双白嫩的脚儿从裙底露出,在炕沿边无力地晃动著,脚踝上繫著的红绳若隱若现。
帐幔轻摇间,但闻贾赦粗重的喘息,邢夫人却只怔怔望著帐顶繁复的百子千孙绣样。她能感觉到丈夫此刻的兴奋,全然是为了那攀附权贵的前景,与她这个活生生的人並无半分干係。
她这般想著,连他落在颈间的亲吻都变得令人难堪起来。
待云收雨歇,听著身边很快响起的鼾声。
邢夫人轻轻抽出被压著的衣角,望著窗外朦朧月色,暗暗嘆了口气:“我这夫君,若非终日沉湎於此道,心思若能分出三分在正途上,何至於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只盼他这次莫要再惹出什么塌天大祸来才好……”
她对贾赦早已不存半点綺念,余下的,不过是拴在一处的利害忧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