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鹤影迷津人误入 云光映石梦初圆(11) 謁金门:伐仙
就在眾人酒足饭饱之际,国铭达拍了拍手。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缓缓走进厅堂,他手上捧著一团团细密的线团,神情专注。国铭达介绍道:“王司长,也请您欣赏一下我们临风府的音乐吧。我专门请来了我们这里最好的歌者团,她们將为各位带来我们临风府的故事。”
话音刚落,一群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步入大厅。她们个个长相俊美,身著素雅的薄纱,如同海中仙子。她们的歌声清越而婉转,带著一丝淡淡的忧伤,如泣如诉,仿佛海风在低语,又似海浪在轻嘆。
歌者们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歌:
天青水澈见白鹤,
双河故里安乐多。
霹雳骤惊天柱折,
烽烟漫捲血成河。
符咒贴就车马动,
故园辞去涉沧波。
双峰如闕开新境,
风满襟怀筑城郭。
故园旧山终须忘,
且看潮落復潮生。
千帆过尽新城立,
犹记当年別离歌。
歌声悠扬,故事哀婉,王云水等人听得如痴如醉。那歌谣描绘的,似乎是一个古老的文明遭受剧变,被迫迁徙,最终在新的土地上建立家园的悲壮歷程。
就在歌者们唱到高潮时,厅堂中央,那位手捧线团的老者开始舞动手中的丝线。令人称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中央,突然出现了几具精致的人偶。这些人偶材质不明,如同真人般大小,隨著老者手中丝线的牵引,竟开始翩翩起舞!
它们的舞姿轻盈灵动,旋转、跳跃、顾盼生辉,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优美,其难度之高,便是真正的舞者也无法企及。人偶的表情也栩栩如生,仿佛真的融入了歌声中的故事,或悲戚,或坚毅。这一幕如梦似幻,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这艺术与“术法”完美融合的奇妙景象中。
晚会就在这令人震撼的歌舞中走向了尾声。王云水一行对临风府的艺术与“术法”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也对这个文明的底蕴有了更深的敬畏。
次日清晨,王云水一行被国铭达派来的人员好生安顿在国铭达府邸的院子中。说是安顿,实则是一种委婉的“软禁”。院子外面有不少士兵巡逻,虽然態度恭敬,却也断绝了他们隨意出访的念头。
这一连被“困”了四日。眼看著仙关关闭的时间已日益临近,半个月的光景已悄然溜走,王云水心中焦急万分。仙关一旦关闭,他们便会被困在这內海,归期不定。
於是,他找到国铭达,以归期已近、需儘快返回齐国復命为由,委婉地表达了想要离开的意愿。
临走前,王云水不忘自己的使命。他差人將大瓜船上带来的剩余香料,分別送给了国铭达、海家、林家以及蒲家的列议。
国铭达自然明白王云水的意图。但他依然表现出极大的挽留热情,又大摆宴席了一整天,为王云水一行送行。临走前,他更是差人送来了大量的礼物,说是送给齐国皇帝的。这些礼物中,除了王云水之前见过的珠宝、珍珠和各种矿石,更有国铭达自己直系亲族製作的发光镜——足足两百面!这些铜镜每一面都描绘著亮光术的符文,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足以照亮齐国最大的殿堂。
蒲罗延亲自带领500名士兵,乘坐四艘船,把他送到拐弯礁的临时集市。分別之际,蒲罗延的身影显得有些忐忑。他搭著船梯走到王云水船上,神色中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王司长,我这个列议,在澄议院里真的是说不上什么话。本来院首是想协助您的,无奈大家意见不一,我实在帮不上您的忙。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过,您停泊在港口的时候,我已差家族子弟在您的船上悄悄施展了『固船法』。此法虽然並不能让船体刀枪不入,但却可以大大提高船体的坚固性和续航性,让它在海中航行时更为平稳,更能抵御风浪。您为人大方,给了我那么多上等香料,我无以为报,这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王云水心中一震,连忙拱手称谢。这固船法,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船队一命!
蒲罗延见王云水面露感激,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再送您一个术法,这术法唤作『净尘法』。此法非常简单,我们临风府的百姓家家都会。它可以用硃砂笔把法咒写到笤帚上,使笤帚拥有神奇的力量,在数月时间內,能使三丈以內的尘土、脏水自动弹开,保持清洁。此法若能普及天下,那么你们齐国的妇女定然喜欢,也算是一庄美谈。”
王云水一行人闻言,无不瞠目结舌。这“净尘法”,虽然看似是小术,但其便利性和实用性,简直是不可估量!
王云水激动之余,连忙拿出自己的信物——一块鐫刻著齐国南塔舶司標誌的玉佩,郑重地递给蒲罗延:“蒲司主高义!王某感激不尽!来年,我若有幸,必定亲自遣使,多带香料前来拜访您和院首!”
此行,虽然未能深入了解临风府所有的秘密,也没有看到云殿岛的全貌,但王云水仍感到不虚此行。他们不仅探听到了仙关千里之外的內海情况,更是带回了数量惊人的珠宝、稀有矿石和那些如同神器般的“內海镜”。光是国铭达赠送的两百面发光镜,便足以让他在齐国受到皇帝的重视。
双方依依惜別。王云水的大瓜船继续踏上归途。他们先是顺利经过了掛风岛,得益於蒲罗延所说的“固船法”,船只在掛风岛那常年强劲的海风中航行得异常平稳。隨后又越过破篷岛,加上此时內海海风顺畅,不到一日的光景,船队便抵达了敲井礁。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鲁河领著几个士兵,例行轻点船舱中的货物。这些日子,船舱里堆满了临风府赠送的“国礼”,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丝毫马虎不得。
就在鲁河清点到一堆用厚重毛毡布仔细包裹的临风府特產时,他突然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声响,似乎是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又像是极力压抑的咳嗽声。鲁河作为经验丰富的武家,警惕性极高。他几个健步就走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猛地一把掀开了那厚重的毛毡布。
毛毡布下,並非是他预想中的货物,而是一个蜷缩著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脸上沾著些许灰尘,双眼却亮如星辰,带著一丝惊恐,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的身上穿著一套临风府的普通绸衣。
“小子,你是谁?!”鲁河厉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船舱中迴荡。
少年显然被嚇坏了,身体微微颤抖,却咬著牙没有发出声音。他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鲁河,目光中充满了惊惧与戒备,深处却又藏著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