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鹤影迷津人误入 云光映石梦初圆(14)  謁金门:伐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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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下午,阳光斜射。王云水站在那片巨大的“屋顶”上,从这里向西眺望,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处开阔的海湾,那里的植被反而稀疏,沙滩绵延,呈现出与岛屿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片“山顶”,或者说是“屋顶”,其规模之宏伟,令人望而生畏。

这“屋顶”的石材已经风化得与周边的山体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其人工雕琢的痕跡。

然而,正是这种不露声色的融合,才彰显出其建造者技艺的高超和对自然的敬畏。

整座建筑竟然修建得与半山腰一般大小,那不是一块简单的平地,而是由无数巨石堆叠、打磨、拼接而成,其下方承载的结构,该是何等磅礴。

从“山顶”西南方向向下眺望,景色更是令人震撼。

那里並非寻常的山体斜坡,而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然而,在悬崖之下,却不是杂乱无章的乱石,而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石制建筑群。

它们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线条流畅,充满了古朴而庄严的美感。

甚至,隱约可见一座巨大城门的轮廓,在远处的阴影中若隱若现,仿佛通往一个被遗忘的世界。这哪里是荒岛?

这分明是一座被巨石包裹的古老城邦!

就在眾人惊嘆於眼前的奇景时,鲁河袖中的小铜片再次发出细微的震动。

然而,他全身心都被眼前的壮丽景象所吸引,並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异响。

那枚铜片,静静地在他袖中闪烁,仿佛在预示著什么。

此时,午后的阳光,带著金色斜暉,正巧穿过一处石柱的缝隙。

那石柱並非孤立,而是这片巨大“屋顶”上,一种规则的、雕刻著古老符文的建筑构件。

阳光从缝隙中透入,精准地落在石柱顶端镶嵌的一块发光晶体上。

这晶体被阳光照射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隨后,这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折射,如同经过精心设计的巨大透镜系统。

第一道光芒,折射到三十步开外的另一个石柱顶端的晶体上。

接著,那第二个晶体又將光线折射到更远处,第三个,第四个……数千个石柱绵延不绝,如同星辰一般,沿著一条特定的轨跡,將阳光一道道地传递下去。这景象蔚为壮观,仿佛一条由光线组成的巨龙,在山顶上蜿蜒盘旋,最终指向了西南方向那片石制建筑群。

“看!那……那好像是一条路!”刘瑞惊呼道。

没错,这分明是下山的路!一条由光线指引,由石柱连接的道路。

眾人望著脚下,再对比著光线指引的方向,才赫然发现,他们所站立的这片“屋顶”,並非简单的平面,而是微微隆起,有著流畅的弧度,就好像走在一座巨大建筑的脊樑之上。

王云水凝视著眼前的奇景,脑海中浮现出在齐国学到的建筑知识。

他曾在书中读过关於屋脊的记载:正脊、垂脊、排山脊、戧脊、角脊、博脊、围脊、披水梢垄、盝顶围脊……这些专业的术语,他过去只在图纸和古籍上见过,从未想过会以如此宏伟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他想起了过去那些经验丰富的屋瓦匠,他们精通黑活瓦顶的各种形制,比如广泛应用於硬山、悬山等屋顶类型的“高坡垄大脊”和“低坡垄小脊”。

这些屋脊的核心特徵,是將正脊分为两部分,两端还装饰有砖雕“草盘子”和翘起的“蝎子尾”。这些都是夏洲匠人技艺的体现,更是这方世界之美的极致证明。

而眼前的景象,虽然没有那些繁复的砖雕和翘角,但其规模和气势,却远超齐国任何一座他所知的建筑。

这分明是一个超巨型的屋脊,由无数块巨石精心切割、打磨、堆砌而成。

“脊和梁是天下建筑的支撑构件,合起来就成为了我们常说的『脊樑』一词。”王云水背著手喃喃自语,他想到了这个词汇更深层次的含义。

脊樑,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的骨架,更是一种支撑的力量,一种精神的象徵。

“而我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山顶』,就是这座建筑的『脊』。”他指向周围巍峨的山体,“而支撑著它的,是这座山体!这山体,就是它的『梁』!”

能將整座山体作为建筑的“梁”,能在这“梁”上雕琢出如此巨大的“脊”,能將整座山峰化作一座建筑的屋顶,这份工程量,这份对自然力量的驾驭,已经超出了王云水的认知极限。

“能修建出这样的人,肯定是不简单的。”王云水心中充满了敬畏。

那数千个绵延下去的石柱,此刻在阳光的指引下,仿佛一条通往神跡的道路。

它们是指引方向的信標。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智慧,一种將营造法、天文术、光影术完美结合的巧思。

每一个石柱的晶体角度都经过精確计算,才能在特定的时间,將阳光准確无误地引导至下一个晶体,最终勾勒出下山的路径。

眾人沿著光线指引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脚下的“屋脊”虽然宽阔,但其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屋檐”和“墙壁”,这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他们仿佛一群迷失的旅人,被远古的智慧牵引著,一步步走向一个被遗忘的歷史。

眾人都想像著,在数千年前,是怎样的大国,拥有著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奇蹟?

他们为何要將整座山峰化为建筑?

又为何要將自己的文明,深埋於这內海之中的孤岛?

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阳光引路,石柱为阶,眾人沿著那条由折射光线编织而成的道路,小心翼翼地向著山下的石制建筑群缓缓行去。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太阳已然西沉,天际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深紫交织的画卷,而山路也已走了大半。

当最后一缕金光消散在地平线之下时,那蜿蜒数千丈的光路也隨之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了他们,脚下的路径变得模糊不清。他们正停留在其中一根石柱旁,距离地面,估摸著还有五六十丈的距离。

鲁河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发光镜,熟练地用一块帆布,將这面镜子绑在了那根石柱的背面,调整好角度。

奇蹟再次发生!

只见那镜面的光亮,加上石柱又匯聚了周围微弱的暮光,並將其定向折射出去。隨著光线的准確投射,下方的石柱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巨人,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

光线在石柱之间跳跃、穿梭,將黑暗的下山之路瞬间照亮,一道由人造光源引导的路再次出现,光线最终匯聚在下方的石制建筑群上,让那片古老的遗蹟在黄昏中焕发出別样的生机。

那光线层层叠叠,流转蜿蜒,如一道道无形的桥樑,沟通著山顶与山谷。

在折射光的指引下,下方的建筑群宛若被施了仙法,原本影影绰绰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那些古朴的石屋、高耸的城墙、威严的石门,无不被光线温柔地镀上了一层金边,显露出它们饱经风霜却依然傲然挺立的雄伟。

看清了道路,眾人心神稍定。鲁河又將发光镜小心翼翼地取下,以免暴露大家的存在。

在微弱的星光和发光镜光源引导下,大家顺利地从这可能是山脊又是屋脊的小路上走了下来。

当双脚踏上坚实平坦的地面时,一座宏大且比那仙关还高的城池,终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一座由巨石筑就,歷经岁月洗礼却依然气势磅礴的古城。

那些古朴的大石屋,並非杂乱无章,给王云水一眾人呈现出一种严谨而有序的布局,街道、巷陌、祭祀场,一切都井然有序。

虽然城墙早已破败,城门也快要坍塌,但它们依然透露出当年雄伟的气魄,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辉煌的过往。

“这里分明就是曾经有人生活的地方!”一名士兵忍不住低语,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眾人都深以为然,这里的每一砖一石,都鐫刻著规划的痕跡,都散发著人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荒野之地,而是一个曾经繁荣昌盛的大城。

眾人踏上古老的街道,石板路面光滑而坚硬,布满了岁月的苔痕。此时已是入夜,一轮明月高悬於湛蓝的夜空。

令人惊奇的是,隨著月光的洒落,整个街道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原来,方才与鲁河发光镜所绑定的石柱交相呼应的,还有另外一处山地上相似的石柱群。

这些石柱,巧妙地捕捉並折射著星辰与月亮的光芒,將其再次反射到这座城市之中。

月光、星光与鲁河怀中镜中折出的光芒,如水乳般交融渗透,在沉寂的街巷间流转、匯聚,织出一幅流动的光锦。石板路面浸在这片清辉里,褪去了灰暗沉鬱,浮起一层细碎的银粼,宛若整条银河被轻轻倾倒在曾经的人间巷陌,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星辰铺就的路上。

那美是难以言喻的——月华潺潺如银溪漫淌,星光莹莹似天泪轻垂,它们顺著街道的脉络静静漫溢,渗入石缝,爬上墙垣,在影影绰绰的废墟间蜿蜒穿梭。

於是,这座本已死寂的城池,竟在光的浸润中苏生出一种幽玄的生机,仿佛夜色不是遮盖,而是一袭被光绣活的纱衣,让一切在明暗之间呼吸、低语。

“美得……让人忘了呼吸。”王云水惊呼。

眼前的景象已不止是风景,更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仪式——光在石间流淌,影在檐角徘徊,整座城如同被星月吻过,在夜色中缓缓甦醒。

那些古代的建造者,不止是匠人,更是光之诗人。他们以山为砚、以石为纸,向天地借来星月为墨,在这峡谷中写下这首流动的光之诗。

这种巧妙与临风府澄议院大殿相比,后者更像是一个小孩的玩具。

然而,视觉的沉醉终究未能掩盖眾人的疲劳。

上午在林间的消耗,连著五日的跋涉,所有被美景暂时压下的疲惫,此刻如退潮后裸露的礁石般嶙峋地浮现---大家双腿沉重如石,每一步都像踩在上午绵软的腐土里;眼皮也开始发沉。

美景再奇,终究无法果腹,亦不能代步。

在这光影织就的仙境里,大家仍是血肉之躯的旅人,是需一片可倚靠的墙,一块能安枕的石。

鲁河素来心细,一眼便看出眾人眉眼间藏不住的倦意。

他示意大家跟上,就近走进一间看起来规模稍小的石屋。

推开半朽的木门,里面竟別有洞天——原来这不是独立的屋子,而是一处宅院的门厅。院墙围出约半亩的天地,中央赫然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制水盆。泉水正从盆中汩汩上涌,水声清泠,在静夜里格外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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