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1) 謁金门:伐仙
然而,这並非结束,而是更残酷虐杀的序幕。
“陆禾!你欺人太甚!”那领头的修士从咸涩海水中挣扎浮起,冠玉般的面孔因极致的恐惧与屈辱而狰狞,眼中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我等流云修士,寧碎金丹,不辱师门!诸位师弟师妹,隨我——燃星!”
“燃星!”其余六人齐声嘶吼,声音悽厉决绝。他们自知逃生无望,竟在瞬间做出了最惨烈的选择——鱼死网破!
七人双手结出同一个繁复到极致的法印,猛地拍向自己丹田位置!
剎那间,七团灼目到无法直视的炽白光球从他们腹部爆发!
那不是寻常灵力,而是他们毕生修为凝结、性命交修的本源金丹在燃烧、在崩塌前释放出的最后也是最狂暴的能量!
光球中隱约可见细密剑影流转,那是他们修炼的星剑本源剑气,此刻也被一併点燃。
“星流殉剑阵!祭!”领头者七窍流血,面容却带著一种疯狂的神圣感,嘶声咆哮。
七团燃烧的金丹並非胡乱爆发,而是以一种玄奥轨跡相互吸引、碰撞、融合!
空中那破碎的“流云星锁剑阵”残影,竟被这自毁式的疯狂能量强行重聚、注入,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完全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陨星巨剑”!
巨剑通体赤白,表面流淌著融金般的液状火焰与暴走的剑气,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连周遭被陆禾灵力凝滯的海面都开始沸腾、蒸发!
空间都在这一剑的威压下扭曲、哀鸣。
这一击,凝聚了这七人毕生修为、本源剑气乃至生命魂魄,其威势之浩大,远超方才的剑阵何止十倍!
下方岛礁后的王云水船队眾人,即使隔著遥远距离和礁石屏障,仍觉灵魂都要被那毁灭剑意撕裂,许多水手直接昏死过去,连鲁河、秦章这样的硬汉也面色惨白,冷汗浸透重衣。
“这才有点意思。”陆禾发出空灵的嘲笑。
面对这足以让百里土地沦为废土的一击。
那陆禾终於第一次,从他那小破舢板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依旧单手握著那根鱼竿,但姿態已不復慵懒。
他就那么隨意地站著,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骤然拔起於怒海狂涛之间,將漫天毁灭剑意都镇压了下去。
他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將手中的鱼竿,如同持剑般,向前轻轻一递。
动作依旧简洁,甚至有些缓慢。
但就在鱼竿递出的剎那,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发生了错乱。
那根看似普通的鱼竿尖端,一点幽深如宇宙初开、包容万象又寂灭一切的黑芒悄然浮现。
这黑芒微小如粟,与那毁天灭地的“陨星巨剑”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然而——
“陨星巨剑”带著七名修士最后的疯狂与诅咒,轰然斩落!
却在触及那一点“黑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日,又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被凭空抹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那凝聚了七颗燃烧毕生修为、无穷剑意的恐怖巨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剑尖开始,寸寸瓦解、消散,化为最纯粹的光点,然后连光点都湮灭无形。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却又给人一种诡异的缓慢错觉,仿佛命运早已註定。
“不……可……能……”领头修士眼中疯狂的光芒熄灭,只剩下无底的绝望和茫然,喃喃吐出最后三个字。
陆禾手腕再抖。
鱼线再现。
这一次,不再是“钓”,而是“割”。
七道细到极致的银线,在空中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阳光下的错觉。
下一刻,七颗怒目圆睁、残留著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
脖颈断口处光滑如镜,竟无半分鲜血喷溅,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那银线掠过瞬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斩断”、“湮灭”。
无头尸身保持著结印或挣扎的姿势,在空中凝滯一瞬,隨即灵气彻底溃散,如同七截朽木,直直坠向下方的海洋。
其中一具尸身,坠落的方向恰好偏离主海域,朝著王云水船队藏身的黑色岛礁斜斜砸来!
“砰!”
一声闷响,那具失去了一切灵光护体、已然是凡胎的白衣尸身,重重摔在嶙峋的礁石上。
令人惊异的是,从如此高处坠落,撞击在坚硬岩石上,那尸身除了衣衫破损、有些变形外,竟没有预想中骨断筋折、血肉模糊的惨状,甚至连明显的血跡都很少!
仿佛其肉身在死亡后,仍残留著某种超越凡俗的“韧性”或“余韵”,非金非石,却又异於常人。
这现象,让远远窥见的王云水等人背脊发凉——这就是所谓仙人的身躯吗?
即便死了,也非俗物可比。
高天之上,陆禾收回鱼竿,轻轻一振,鱼线与那点黑芒一同隱去,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