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病房 医百年
“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
白衫善想了想:“我觉得……那个时代的医生,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还能坚持那么高的医疗標准,很了不起。”
“不只是……条件艰苦。”冰可露说,“是……生死一线。每个决定……都可能要命。所以……要更谨慎,更敬畏。”
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白医生……常说……医生的手……握著两条命。患者的……和自己的。手抖了……两条命都可能没。”
白衫善想起了那把柳叶刀。想起了战地医院,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依然坚持的手术。
“我明白,教授。”
冰可露转过头,看著他。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期待、不舍、嘱託、还有一丝……近乎决绝的坚定。
“白衫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个好医生。不是技术好……是心好。对患者好……对生命好。”
白衫善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用力点头。
“还有……”冰可露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她强撑著,“书房里的东西……都留给你。特別是……那把刀。你要……好好保管。”
“我会的,教授。”
冰可露似乎放心了,整个人鬆弛下来。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平缓。
白衫善以为她睡著了,正要起身离开,她又睁开了眼睛。
“最后一课。”她说。
白衫善重新坐下。
“医生的……最高境界。”冰可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白衫善必须俯身才能听清,“不是……治好多少病。是……让每个患者……都有尊严。活有尊严……死也有尊严。”
她看著白衫善,眼神清澈得像初冬的湖水:“我这一生……尽力了。现在……该走了。你不要……拦我。”
白衫善的眼泪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教授,您別这么说……”
“这是……自然规律。”冰可露居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安详,“医生……要尊重规律。包括……自己的规律。”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著了。
白衫善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和教授平稳的呼吸声。
护士轻轻走进来,低声说:“白医生,您去休息一下吧。教授一时半会儿不会醒。”
白衫善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
他看著病床上的冰可露。卸下了所有坚强,所有严厉,所有光环,她只是一个瘦弱的、生病的老人。银髮稀疏,脸颊凹陷,手上布满了老年斑和针眼。
但就是这个老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还在教他。还在担心他没有学好,还在想把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精神都传给他。
白衫善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薪火相传”。
火快熄了,但持火的人,在最后时刻,拼命要把火种传给下一个人。
哪怕自己已经烧成灰烬。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病房里,灯光柔和。冰可露教授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白衫善轻轻握住她没有打针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但他握得很紧。
他想起了教授说过的话:“医学是一条孤独的路。但你走过的每一步,都会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照亮另一个人的生命。”
现在,教授的路快要走完了。
而他,要接过她手中的灯,继续走下去。
路还很长。
灯可能会暗,但不会灭。
因为有人,用一生的时间,为这盏灯添满了油。
白衫善俯身,在教授耳边轻声说:“教授,您放心。我会好好学,好好做医生。不会让您失望。”
冰可露在睡梦中,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像是在笑。
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夜深了。
病房授课,还在继续。
在梦里,在传承中,在永不熄灭的医者精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