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穿越 医百年
“林医生!来了个新医生!”士兵喊道。
正在止血的那个人抬起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戴著圆框眼镜,镜片上溅了血点。他看了白衫善一眼,眼神疲惫但锐利:“会做手术吗?”
白衫善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管会不会,先来帮忙!”林医生指向最里面的一个伤员,“腹部枪伤,弹片可能留在里面。我需要助手。”
白衫善机械地走过去。伤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脸色苍白,双手捂著腹部,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白衫善蹲下,本能地开始检查:意识还清醒,脉搏细速,呼吸浅快——失血性休克早期。
“血压测不了,设备太简陋。”林医生已经洗了手,戴上手套——不是一次性的,是反覆消毒的棉布手套,“直接开腹探查。你,做一助。”
白衫善点点头,也去洗手。水是凉的,肥皂是粗糙的土肥皂。他机械地洗手,戴手套——手套太小,勉强戴上。然后回到手术台前。
“刀。”林医生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一把手术刀——不是现代的一次性刀片,是老式的手术刀,需要反覆打磨的那种。刀身上有锈跡,但不是柳叶刀那种锈跡。
手术开始了。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膜……每一步都和白衫善在急诊科学的一样,但环境天差地別。没有无影灯,只有摇晃的煤油灯;没有电动吸引器,只有手动吸引器;没有充足的纱布,用过的纱布洗了再用。
“找到弹片了。”林医生说,“在肝臟边缘。你,拉鉤,暴露好。”
白衫善机械地执行指令。他的手在抖,但强迫自己稳住。这不是练习,不是考试,是一条真实的人命,在他眼前流逝。
弹片取出来了,不大,但边缘锋利,造成了肝臟撕裂伤。林医生开始缝合,手法熟练但粗糙——条件所限,只能这样。
手术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帐篷在震动,煤油灯差点掉下来。
“鬼子又打炮了!”有人喊道。
“继续!”林医生头也不抬,“手术台上的病人怎么躲?”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白衫善。
他听过这句话。在冰可露教授的日记里,在她讲述的故事里,在那个“白医生”说过的话里。
手术在炮火中继续。白衫善的手渐渐稳了,不是不害怕,是职责战胜了恐惧。他想起冰可露教授在病房授课时说过的话:“医生的阵地是手术台。阵地丟了,命就没了。”
现在他懂了。
真的懂了。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伤员的情况稳定了,被抬到旁边的帐篷观察。林医生脱下沾满血的手套,洗了手,走到白衫善面前。
“你不错。”他说,“手稳,心细。以前在哪干过?”
白衫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是来自八十年后的医学生?说自己是冰可露教授的学生?说自己是来寻找一个叫“白医生”的人?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姓白。”
林医生点点头:“白医生。好。这里正缺人手。你能留下吗?”
白衫善看著周围的一切:简陋的帐篷,匱乏的药品,痛苦的伤员,还有那些在绝境中依然坚持的医护人员。
他想起那把柳叶刀,想起冰可露教授临终的嘱託,想起照片上那个年轻女医生充满希望的眼神。
然后他点头:“能。”
林医生拍拍他的肩:“欢迎来到滇西战地医院。我是林国栋,这里的负责人。那边——”他指向帐篷角落,“那个小姑娘是我们的护士,冰可露。她才十四岁,但很认真,你多带带她。”
白衫善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帐篷角落,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清洗器械。她穿著朴素的棉布衣服,外面罩著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腕。两条麻花辫垂在肩上,侧脸在煤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听见林医生的话,转过头来。
白衫善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因为他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陌生,因为这时的她那么年轻,那么鲜活,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是十多岁的冰可露。
不是八十多岁的教授,不是病床上的老人,是真实站在他面前,会呼吸,会说话,会微笑的冰可露。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带著一丝好奇:“您就是新来的白医生?”
白衫善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
刀柄温热,像心跳。
他终於明白“盼重逢”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盼望那个人回来。
是盼望这个时刻——
当他握著这把刀,站在年轻的她面前,准备开始一段跨越近八十年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