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邀请 医百年
歷史在重演。冰镇海此刻的恳求,和八十年后冰可露教授临终的嘱託,何其相似。
“我……”白衫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这让你为难。”冰镇海嘆口气,“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娘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说:『好好照顾露露,別让她受委屈。』我答应了的。”
他的眼圈有些发红,但很快控制住了。
“白医生,我不求你娶她,不求你爱她。只求你……別让她太难过。她还年轻,日子还长,別让她因为这段感情,对人生失去希望。”
白衫善低下头。他想起冰可露在镇口拦著他时,那双含著泪却倔强坚持的眼睛。想起她坐在诊所角落,认真看医书的样子。想起她给发烧孩子餵药时,那种温柔而专注的神情。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聪明,善良,有勇气,有追求。
她值得更好的人生,更好的爱情。
而不是註定要等待,要孤独,要用一生去怀念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冰先生。”白衫善抬起头,声音很轻,“我会儘量……对她好一点。但我真的不能给她希望。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伤害也越大。”
冰镇海看著他,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我懂了。那就……儘量吧。”
谈话结束了。白衫善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冰镇海又叫住他:“白医生。”
白衫善回头。
“不管將来怎么样,冰家永远是你的朋友。什么时候需要帮助,隨时开口。”
“谢谢冰先生。”
白衫善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迴廊。午后的阳光透过廊下的花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自己刚来冰家时,也是这样穿过这条迴廊,去见冰镇海。那时他刚穿越,对这个年代一无所知,对冰家一无所知,对冰可露也一无所知。
而现在,两个月过去,一切都变了。
他救了她,她爱上了他,她的父亲想撮合他们。
而他,明知道结局,却无法说出口。只能看著一切发生,看著歷史按照既定的轨跡前进。
回到东厢房,白衫善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柳叶刀放在桌上,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他拿起刀,轻轻抚摸著刀身上的锈跡。那些锈斑像地图,像星图,像某种神秘的指引。
“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吗?”他低声问刀,“让我经歷这一切,让我感受这一切,然后……让我离开?”
刀沉默著。但这一次,白衫善似乎听到了回答——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一种从刀身传来的、温热而坚定的感觉。
像是在说:是的。这就是你的路。这就是你的使命。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更天了。
白衫善站起身,点亮煤油灯。灯光很暗,但足够照亮房间。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给冰可露的,是给冰镇海的。一封感谢信,一封告別信——虽然暂时还不会走,但他想先写好。
写完后,他又写了一封信,是给冰可露的。没有提感情,只谈医学。他列了一份书单,都是这个年代能找到的医学书籍;写了一些学习建议,一些注意事项;最后,他写了一句:
医者之路很长,但值得走。望你坚持。
写完这封信,天已经快亮了。白衫善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他走到窗边,看著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要继续在这个既定的歷史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做她的老师,教她医学,然后……离开她。
这就是命运。
而他,只能接受。
因为他不仅是白衫善,也是那把柳叶刀选择的人,是那段跨越八十年的缘分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柳叶刀上。
刀身在光中闪闪发亮,锈跡像勋章,像星辰,像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
而这段记忆,从今天起,又多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