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医院 医百年
“陈队长,你看这个。”
陈队长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但很快,他的眼神变了:“这是……”
“伤员分级救治流程。”白衫善指著地上的图,“轻伤、中度伤、重伤、危重伤,分四级。不同级別的伤员,处理优先级不同,用的资源也不同。这样能最大化利用有限的医疗资源,救更多的人。”
陈队长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图:“这是……谁教你的?”
“我在国外学的战伤救治理念。”白衫善说,“还有,磺胺没了,我们可以用其他方法抗感染。比如彻底清创,比如用煮开的盐水冲洗伤口,比如用某些草药——我知道几种滇西本地有的草药有抗菌作用。”
陈队长的眼睛亮了:“你说真的?”
“真的。我可以带人上山採药,还可以教大家改进清创方法,降低感染率。”
那天晚上,医疗队开了个紧急会议。白衫善站在煤油灯下,给所有医护人员讲解他的方案。一开始还有人质疑,但当他把流程图画出来,把数据摆出来——比如彻底清创可以將感染率从60%降到30%——大家慢慢接受了。
“好,就按白医生的方案试试。”陈队长拍板,“明天开始,伤员分级处理。白医生,你负责培训。”
接下来的几天,白衫善忙得脚不沾地。他白天带著几个救护员上山採药,教他们辨认金银花、黄连、黄芩;下午在医疗队培训,教大家如何彻底清创,如何分层缝合,如何在没有血源的情况下处理大出血;晚上还要参与手术,处理重伤员。
他的现代医学知识在这个简陋的环境里发挥了巨大作用。一个腹部枪伤的伤员,在没有血源的情况下,他用腹腔填塞止血法保住了性命;一个气胸的伤员,他用最简单的针头穿刺减压;一个休克的伤员,他指导护士用抬腿法增加回心血量……
死亡率开始下降。
一周后的统计数据显示:採用新方法后,伤员的感染率从65%降到了42%,死亡率从28%降到了19%。虽然数字依然触目惊心,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陈队长激动地拍著白衫善的肩膀:“白医生,你真是我们的救星!”
白衫善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每天还是有伤员死去,因为药品依然短缺,因为战爭还在继续。
这天傍晚,他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重伤员!”
几个士兵抬著担架衝进来。担架上躺著一个军官,军装已经被血浸透,胸口有个可怕的伤口,隨著呼吸冒著血泡。
“弹片伤,穿透胸腔!”抬担架的士兵带著哭腔,“医生说没救了,让我们送来试试……”
白衫善立刻检查:开放性气胸,可能还有肺损伤。伤员已经休克,呼吸微弱。
“准备手术!马上!”他吼道。
没有时间犹豫。他让人把伤员抬到“手术室”——其实就是一顶稍大的帐篷,里面有一张简陋的手术台。
煤油灯点亮,器械准备好。没有麻醉医生,白衫善自己估算乙醚用量——少了会疼醒,多了会抑制呼吸。伤员已经昏迷,这倒是省事了。
手术开始。开胸,找到弹片——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嵌在肺叶里。取出弹片,修补肺破损,放置胸腔引流管。每一步都在与死神赛跑。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伤员的生命体徵暂时稳定了。
白衫善走出手术帐篷,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外面天色已黑,星光很亮。
陈队长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稀粥:“又一个救回来了。白医生,你真是个奇蹟。”
白衫善接过粥,摇摇头:“不是奇蹟,是知识。如果能有多点药品,如果能条件好一点,能救更多人。”
“我知道。”陈队长嘆口气,“但这就是战爭。我们只能尽力。”
他们並肩站著,看著夜空下的帐篷群。每顶帐篷里都躺著伤员,每顶帐篷里都有生命在挣扎,在抗爭。
远处传来炮声,沉闷而连续。又一场战斗开始了,又一批伤员要送来。
白衫善喝完粥,把碗还给陈队长:“我再去看看那个胸腔伤的。”
“你不休息?”
“等会儿。”
他走回手术帐篷。伤员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胸腔引流管里有血性液体流出,但量在减少——这是个好跡象。
白衫善在伤员床边坐下,拿出柳叶刀。刀身在煤油灯下闪著幽暗的光。
他想起了冰可露。她现在在哪里?还在冰家吗?还是已经踏上了学医的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在这个战地医院,用这把刀,用这些知识,在救人。
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註定会到来的人。
等待那段註定要发生的歷史。
夜深了。
战地医院里,灯火未熄。
生命在这里挣扎,也在这里延续。
而白衫善,就在这挣扎与延续之间,走著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