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突袭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自那之后,他带著人当了逃兵,回了天京隱姓埋名,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每日只是饮酒度日,荒废人生。
直到现在,过去近二十年,才重新有勇气直视自己的前半生。
梁伯的眼神在夜色中再次聚焦,年过五十,又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这失而復得的喜悦刺激得他浑身发烫。
看了足足一刻钟,梁伯聚集眾人,开始重新调整队伍。
斩首组8人(陈九、梁伯、卡西米尔、菲德尔、哑巴等人)从庄园东南角翻越一米五左右的矮墙,沿僕役洗衣房外侧前进。
阿昌、船匠阿炳、率十人分两队潜入南侧棕櫚林:
一队五人在林东点燃浸油棕櫚叶
二队五人在林西用自製大弹弓向主楼屋顶发射硫磺火药罐。
眾人领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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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的手掌压住矮墙,指头用力做好准备。
身后七人屏息蹲伏,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屈膝顶住墙根,两个华工立刻交叉手腕搭成踏脚台。
蹬墙,翻越,落地。
脚底板的刺痛还在,铁矛刺啦一声划破衣袖,惊得他立刻张望四周。
菲德尔紧跟著他跳下矮墙,在陈九身侧指示方向。
悄悄走过几步停下观察,西南角主楼上掛著的油光下面就是晾晒区,一大片的床单隨风扬起,
陈九打了个手势:“趴低!爬过去!”
他们沿著洗衣房外墙绕过马厩后面的马粪堆,穿过床单之间的空隙,之后就是他们的目標厨房后门。
八个人像蚯蚓一样在泥地里蠕动,手肘磨得生疼。
没过多久,十五步外的厨房后门隱约可见。
“別动、再忍一会...好,行开咗。”(走开了),陈九听著守卫脚步声远去,鬆了口气。
庄园的厨房后门很大,是两扇厚重的木门组成。
平日里要从这里搬卸马车上的食材,厨师和僕役也只允许从此处出入,决不允许进入主楼內部。
菲德尔喘了口气走上前,取出携带的鱼油瓶,把木塞子咬在齿间,粘稠的液体顺著门轴倒下。陈九和小哑巴分別用匕首尖抵住门栓缝隙撬动,动作不大却让几人满头是汗。稍动几下,棕櫚林方向的爆炸声准时炸响。
“快啲!”
梁伯皱著眉头低声催促。
他转身让跟著的华工从背袋里取出锯条待命,这是从甘蔗园搜出来的锯子上拆下来的,偶尔会在监工手里客串一下截肢工具。
得益於他们本著能用上就都带上的心理,搜刮来的这些零七八碎竟然都派上了用场。
“要是閂死了就锯!不要费事等!快啲!”
这种厚重的木门要是打不开门閂,会极大的增加风险。
老伙计阿昌和船匠在牵制火力,他们耽误的太久那边一个都活不了。
陈九的额头在微凉的晚风中不住地渗出细汗,远处的硫磺味隨风捲来,终於,门栓咔嗒弹开的震颤从刀尖传到他虎口。
那口一只吊著的气终於是吐了出来。
“快!”
门悄悄打开,他们迅速穿过厨房通道里的布帘往里面走。
通道最后是东楼梯,一股淡淡的潮湿味道钻进鼻孔,几人越走越慢,直到一声怀表表盖弹开的轻响传进耳朵里。
陈九握紧砍刀,刀背抵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布帘子下面,八个人的呼吸声和外面那口大掛钟的“滴答”声都忍不住混在一起。
悄声穿过最后一道帘子,楼梯那里一个守卫抓著枪有些紧张,在原地踱步,不知道是该出去支援还是守在原地。
卡西米尔看准时机,手里的短矛快速掷出,
“噗!”
四米距离,铁尖贯喉的声响被南边第二声爆炸盖住。热血喷在红色的地毯上,很快融为一体。
陈九抽出贯穿守卫咽喉的铁钎,扭头警告了一下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黑人。两名华工迅速堵住守卫还在呻吟的嘴巴,用厨房找来的袋子裹住尸体,抱起来扔到储物间的角落。
队伍上了楼梯,沿著走廊潜行,从厨房找来的布裹紧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拐角处冷不丁撞见一个巡夜僕役,匕首迅速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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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炳是跟陈九同船卖到古巴的华工,这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梁伯跟他仔细聊过之后让他当了领队。
他是顺德人,之前在福州税关官办船厂当大匠。
其他多的陈九也不知道,梁伯没告诉他。
老船匠经验很丰富,他指挥眾人做了硫磺火药罐,用厂搜刮的硫磺混合木炭粉,装入挑选的厚壁空心椰子壳,掛上浸蜡棕櫚纤维绳当引信。
陈九他们走后,阿炳看好风向,带著人转移到甘蔗园南侧,估摸著时间,点燃了三处倒了油树叶堆,火势顺风而起,越烧越大。
阿昌叔带领的西队也已经就位,看著火势一起,立刻用粗製的大號弹弓发射硫磺火药罐,第一发命中別墅西角,第二发坠入前院坛。
两队的动作瞬间打破庄园的寧静。
“哪里来的声?”
守卫队长马里恩从困意中惊醒,他正咬著雪茄巡逻到马厩这里,没注意南边烧起来的一团火光。
本来正想靠著栏杆眯一会儿,突然就被巨大的声响嚇了一跳。
这两天,埃尔南德斯的脾气变得暴躁异常,连他也挨了一鞭子。
圣卡洛斯甘蔗园烧掉了大半,监工和守卫死了个乾乾净净,厂的设备也损毁了大半,想要继续开工恐怕要等大半年。
这些年吃进去的利润不仅都要赔进去,最可怕的是成了贵族间的笑柄。
这让庄园主又惊又怒,光是今天就打杀了三个华人僕役。
赶在这个时间,马里恩也不敢触他的霉头,应要求临时加派了两队守卫,日夜看守,不敢懈怠。只是时间太紧张,找来的人只是样子货,枪都开不明白。
圣卡洛斯甘蔗园和雷拉镇这两天的惨剧近在眼前,谁也不敢再忽视黄皮猪仔的危害。
喷泉旁的小子们已经趴下开火了,弹壳叮叮噹噹砸在大理石上。
“阿尔瓦罗!带两个人去堵住南柵栏!”
愤怒的马里恩吼著,端著枪开始呼喊指挥。这帮杂种在此时动手,让他的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
白烟从棕櫚林里漫过来,熏得人睁不开眼。有个黑影在林子里晃,守卫们朝那儿打了一圈子弹,却只听见铁片叮噹响。
狗娘养的,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