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邀请 晋末强梁
在活捉了丘堆以后,鲜卑人果然不敢再大肆追击,傅笙所部得以不受阻碍地急速撤退。
但他们毕竟是惊弓之鸟,不可能真正放鬆,更不可能把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敌人身上。天晓得敌军会不会有样学样,抽调军马,来一次突袭?
所以全队急行军的同时,傅笙不断放出轻骑侦察远近动向,为此累死的马都有四五匹。人就更不用说了,这四五天里是真没好好闔过眼。许多人坚持到仓垣城外,心气一泄,更是摇摇欲坠。
仓垣城里派来对接的军吏,也看出了这队败兵的状態非常差。当下便建议眾人不必入城,直接就转入城外一处新建的营垒,直接歇下。
军吏的建议大概率出自韦华。明摆著,大军出征,回来的十不存一,这样一伙儿败兵猝然进城,军民百姓看在眼里,必然人心大乱,天晓得闹出什么样的动盪来。所以不如將他们暂且隔绝在外,儘量减少败兵们带来的衝击力。
但这样的安排,显得对將士们不太厚道。那军吏连声道歉,又说,已经安排了酒肉、热水、新衣新被。处理伤势的医官也马上赶到。
傅笙连连点头:“多谢,多谢。便如此,甚好。”
军吏一边说著,一边探看傅笙神情。
见这年轻人始终客客气气,毫无慍色,他心中暗道:“此人虽是行伍出身,却並不似我想像中的粗鲁莽撞呢。看他翻来覆去就这两句,似乎还有些靦腆。”
傅笙倒不是靦腆,只是他脑子里转悠的想法很多,衝著一个囉囉嗦嗦的小吏,实在也拿不出劲头说別的。
军吏以为,把败兵们安置在城外营垒,未免有些冷淡。其实傅笙並不在乎。
不仅不介意,他还觉得,这个安排正合心意。
因为败兵们来自各部,直接入城以后难免要各自归建,履行各种手续。但傅笙却想把他们紧紧握在自己手里,想把这將近两百人,真正变成他的部下,变成在这个世道立足的资本。
所以他希望和韦华当面谈一谈,用手头的那个俘虏,再加上一支重新整合过的,愿意忠於兗州刺史的小股部队,交换足够的地位和权限。
若在平时,这种行为有百害而无一利。站在上头大人物的角度来看,此举距离叛乱只有一线了。对於军中將校来说,夺兵便如割肉,傅笙也必然遭到眾多將校群起而攻。
但在滑台城下兵败以后,韦华所部能征善战的將校折损了十之八九。人都死光了,谁来和傅笙爭执?
另一方面,以韦华的力量,无论如何不可能敌得过江东刘太尉的北伐大军。但他手里如果没有武力,那只是个毫无价值的空头刺史,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就算他对傅笙会有不满,也只能安抚、拉拢,以维持自己的谈判筹码,为自己的前途多爭取点。
等到两方面谈判完成,傅笙这点兵力又不至於引发刘裕麾下將领的忌惮。
听说,率部直取仓垣的晋军將领名唤沈林子。刘太尉每有征伐,这沈林子輒摧锋居前,而在平时,此人又紧隨刘太尉,参与军国机密。这样的將领,想来绝非庸人。但傅笙该如何在新上司面前展现才干,那是后继的话题了。
眼下首先得考虑,怎么和韦华交涉,怎么才能打动他,让他放心把军队交给我。
他想得头痛,偏偏军吏还在说个不停,令人烦躁。
正想下逐客令,营垒外围传来赵怀朔中气十足的呼喊:“吃的呢!先搞点吃的来!再取柴禾,把火塘都点上啊!你们想要冻死老子吗!”
军吏看看外头,再看看傅笙,一时愕然。
不是说,败兵们拥戴傅笙为首么?
这傅笙倒是客气,外头乱喊的又是谁?这帮人打了败仗,气势居然还这么盛?
“那是都伯赵怀朔,他的父亲乃是赵閎。”傅笙言简意賅。
赵閎是仓垣城里有实力的大豪,他儿子骄横些,也是理所当然。军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向傅笙告了罪,小跑出去应付。
傅笙这才鬆了口气。他后退几步,背靠著墙,慢慢坐下。
一路上劳心劳力,他的消耗非常大,体格再怎么强悍也快顶不住了。
况且他每临阵必叱吒呼喝,衝锋在前。仿佛所向无敌;其实每战难免受伤,伤势也没有得到良好处理。
一般的皮肉伤倒还能忍。但肩头的一处箭伤很深,拔箭时还断了半截骨质的箭簇在里面。侧胯的一处刀伤更严重,都有化脓的跡象了,伤口边缘出现了肿胀,异常疼痛。
“你去外头盯著吧,若医官到了,请他来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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