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亮光里，还有一丝犹豫：

“这样……会不会太……”

他没有说完，但李斯懂他的意思。

——太不地道？

——太不讲信用？

——太……狠了？

李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中漏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幽深如渊，却又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一个能背叛皇帝的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一个能出卖朝中大臣的人——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出卖我们？”

王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斯继续道，一字一句，如同刀锋：

“记住。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出卖主子的人，一个有曾经身居高位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烁的眼睛：

“这样的人，別说我们不能留。就算皇帝，也不能留。”

王烁沉默了。

他看著李斯那双眼睛，看著那眼睛深处的决绝和冷酷，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大哥是对的。

赵九天可以背叛魏康，可以出卖那些大臣，可以为了活命把所有人都卖得乾乾净净。

那有朝一日，为了活命，他也会出卖自己，出卖大哥，出卖任何人。

这样的人，不能留。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了许多：

“大哥，我明白了。”

李斯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笑意里，却带著一丝……欣慰。

“吩咐下去，”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把魏康照顾好。”

王烁跟上他的脚步，问：

“照顾到什么程度？”

李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如水：

“他已经没有威胁了。但是，还是要以防万一。”

王烁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出詔狱的大门，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宫灯点点，如同缀在黑丝绒上的明珠。

李斯抬头看了一眼，转身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

乾清宫。

皇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案上的奏摺已经批完大半，只剩下几本还未翻开。贴身太监轻手轻脚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传来脚步声。

太监抬眼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快步走来，在殿门前站定。

“陛下，李斯李千户求见。”

皇帝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幽深如古井，此刻微微眯起，带著一丝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好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这小子，一天跑三趟皇宫，比朕上朝的次数都多。”

他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斯大步走进乾清宫。

皇帝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李斯，你怎么又来了？朕这两天见你的次数，比见后宫嬪妃都多。”

李斯走到御案前，站定，拱手行礼，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略带狡黠的笑容：

“送钱啊。”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

“怎么？不耐烦了？那我走？”

说罢，他作势转身就要走。

皇帝愣了一下。

——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