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周卫东家屋后的狼藉景象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碎裂的陶片，乾涸的泥印，空荡荡的水缸，无声地诉说著昨夜发生的齷齪。

村里消息传得飞快，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周卫东的黄鱔被偷、水缸被砸的事。

同情的有，看笑话的更多。不少人暗自摇头，觉得周卫东还是太年轻，斗不过刘拐子那种地头蛇，这刚冒头的財路，怕是真要断了。

赵海眼睛红肿，一晚上没睡好，看著那破缸和空缸，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却无计可施。

周母默默做著早饭，唉声嘆气，愁云惨雾笼罩著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

唯独周卫东，异常平静。

他像没事人一样，洗漱、吃早饭，甚至还有心思把院里散落的碎陶片仔细清扫乾净。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卫东，咱…咱今天还收吗？”赵海怯生生地问，声音都没了往日的底气。本钱折了大半，缸也坏了，他觉得这生意到头了。

“收。”周卫东吐出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缸坏了，就用木盆，用水桶。生意照做。”

他拿出剩下的本钱，数出十块钱：“今天价格照旧，但跟送黄鱔的人说，量要控制，別一下摸太多，细水长流。”

他不能表现出被打垮的样子，否则人心就真的散了。

赵海看著那十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咬著牙：“行！俺听你的！”

他不能怂，特別是不能在卫东面前怂。

水猴子几人果然按时来了，看到屋后的情形，都嚇了一跳，义愤填膺地骂了几句，但眼神里也多了些闪烁和担忧。

周卫东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照常过秤付钱，態度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还笑著对水猴子说：“猴叔，以后最好的那几尾，还得麻烦你留著。”

水猴子看著他平静的笑容，心里反而有些发毛，连连点头。

送走水猴子，周卫东看著桶里今天收来的二十多斤黄鱔，对赵海说：“今天不去镇上了。”

“啊？那…那这些…”

“我另有用处。”周卫东眼神幽深，“海子，你去趟镇上，別去市场，去供销社旁边的五金杂货店，买点东西。”

他低声对赵海吩咐了几句。

赵海听著，眼睛慢慢睁大，脸上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卫…卫东！这…这可使不得！要出人命的！”

“照我说的做。”周卫东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小心点，別让人看见。”

赵海看著周卫东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一跺脚，揣著钱和满心的恐惧，匆匆往镇上跑去。

周卫东则拎起那桶黄鱔，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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