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軲轆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周卫东和赵海拉著最后几匹零碎布头，从一个叫王家洼的小村子出来。天色近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今儿又卖了八匹多！”赵海抹了把汗，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挎包，里面是今天收上来的毛票，“照这么干，年底咱真能起新房子了！”

周卫东却没接话，眉头微锁著。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生意没之前那么火爆了。

好几个村子都出现了推著自行车、驮著零星布匹的小贩，虽然量不大，布的花色质量也比不上他们从厂里直接拿的，但价格压得更低。

模仿者来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速度比他想的更快。

“海子，咱这生意，到头了。”周卫东忽然开口。

赵海脸上的笑僵住了：“啥…啥到头了？这不挺好的吗？一天还能赚十几块呢！”

“一天跑断腿，赚十几块，还得看天吃饭，提心弔胆。”周卫东摇头，“你没发现卖同样布的人多了吗？再过几天，价格就得打起来，利润更薄。”

他停下脚步，看著赵海：“而且，咱俩这么跑，一天能跑几个村？能卖多少布？这钱，赚得太慢，太累。”

赵海张了张嘴，没反驳。

確实累，腿都快跑细了，晚上躺炕上浑身散架一样疼。

“那…那咋办？不卖了？”

“卖！但不是咱自己这么零敲碎打地卖。”周卫东眼神里跳出一种赵海看不懂的光，那是一种更大的野心。

“咱得当『批发商』。”

“批…批发商？”赵海懵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不去村里零售了。咱把布，批发给那些想学咱们、推著自行车零卖的小贩！”

周卫东语速加快，“他们没门路从厂里直接拿货，或者拿货量小，价格高。”

“咱有门路，本钱也厚了，一次从厂里吃进一百匹、两百匹！然后加价一点点，批发给他们！”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他们省了去县里折腾的麻烦，还能拿到比供销社便宜的货。”

“咱呢？不用风吹日晒跑村子，坐在家里就能把钱赚了！量还更大！这叫…这叫…”

周卫东卡壳了，他一时想不起那个词。

“坐地收钱？”赵海下意识接了一句。

“对！就是坐地收钱！”周卫东用力一拍大腿，“咱们赚的就是个渠道的钱！”

赵海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可…可那些小贩能信咱吗？咱批发给他们，他们卖不掉咋办？”

“刚开始肯定难。”周卫东早有预料，“所以得让人看到甜头。”

“咱先找一两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小贩，便宜点给他们试卖，让他们尝到甜头。一传十，十传百，不怕没人找上门！”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小贩推著自行车从他这里进货，而他只需要在家里过秤数钱的情景。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这才是用脑子赚钱！

“走！回县里！”周卫东拉起板车，脚步变得轻快有力，“明天不去村里了！去找厂办科长，谈更大的单子！然后，去会会那些跟风的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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