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二百块现金，像一块滚烫的山芋，揣在周卫东怀里，烫得他坐立难安。

这笔巨款，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

放在家里，夜长梦多，刘拐子那双贼眼从未真正离开过。

必须儘快让它变成更能升值、也更隱蔽的资產——国库券！

但收购国库券，不能在本县。

一来，本地熟人太多，他大量现金换“废纸”的行为太过扎眼，容易引起怀疑和跟风。

二来，本地民间持有的国库券数量有限，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必须走出去，去更远、更大的城市，去工人聚集的地方，那里才有足够多被摊派了国库券、又急於变现的人！

目標，他早就想好了——邻省的工业城市，洛城！

那里有几个大型国有厂矿，职工数以万计，是国库券的“富矿”！

“海子，”周卫东把赵海叫到跟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得出趟远门，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

赵海一愣：“去哪？俺跟你一起去！”

“不行。”周卫东果断拒绝，“这趟路远，情况也复杂，人多反而扎眼。你留在家里，有更重要的事。”

他把赵海拉到里屋，压低声音：“我走之后，你把咱家剩下的那点钱和那堆破布看好。对外就说我生意做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出去躲债了。”

“啊？为啥要这么说？”赵海不解。

“示弱！麻痹刘拐子和王麻子！”周卫东眼神锐利，“让他们觉得我已经垮了，没油水可捞了，他们才不会紧盯著不放。”

“你平时该干啥干啥，但要机灵点，尤其注意刘拐子的动静，有啥不对，立刻去告诉孙福满支书。”

他拿出五十块钱塞给赵海：“这是你这段时间的花销和家里开销。记住，无论谁问起我，都说不知道，只说我去南边打工还债了。”

赵海接过钱，感觉重如千钧，鼻子一酸：“卫东…你一个人出去…俺不放心…”

“没啥不放心的。”周卫东拍拍他肩膀，“看好家，等我回来。等这趟成了，咱们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始！”

他不再耽搁，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把四千块钱用油纸包好，分成几份，仔细地缝在內衣夹层和裤子暗袋里。剩下的二百多块零钱放在外面方便使用。

又准备了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乾粮、水壶，还有那两本皱巴巴的裁剪书做掩护。

天还没亮，周卫东就悄悄出了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步行到镇上，搭上了最早一班去往县城的公共汽车。

顛簸的车厢里，充斥著鸡鸭的味道和嘈杂的乡音，周卫东紧紧抱著帆布包，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反覆推演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到了县城，他没有停留，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去往洛城的长途汽车票。

哐当作响的老旧客车，载著满车的旅客和鸡笼子，驶出了车站，驶向陌生的远方。

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农田和村庄，周卫东的心跳渐渐加速。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不是为了逃难，而是为了主动赚取財富！

路程漫长而枯燥，客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周卫东几乎没怎么合眼，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小心地护著怀里的巨款。

第二天傍晚，客车终於喘著粗气，驶入了洛城汽车站。

扑面而来的，是陌生的城市气息：

更高的楼房，更密集的人流，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和工业废气的味道。

周卫东拎著帆布包，隨著人流走下汽车，站在嘈杂的车站广场上，深吸了一口陌生的空气。

紧张，兴奋，还有一种孤身闯荡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他没有急著行动，先找了个最便宜的国营招待所，用介绍信登了个四人间的床位，把身上大部分钱藏好，只带了少量零钱出门。

他需要先摸清情况。

接下来的两天，周卫东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洛城庞大的厂矿区穿梭。

他去最大的洛河纺织厂、去红星机械厂、去矿务局宿舍区…不动声色地观察，竖著耳朵听工人们閒聊。

在厂区门口的烟摊买包烟，跟看门的大爷嘮几句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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