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纺织厂的工会办公室，在一栋略显陈旧的二层红砖小楼里。

周卫东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可靠些。

与工会干部打交道，和跟小贩、工人接触完全不同，需要更谨慎，更讲究方式方法。

他走上二楼，找到掛著“工会办公室”牌子的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女声传来。

周卫东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摆著几张旧办公桌，一个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女同志正伏案写著什么，旁边还有个年轻些的女干事在整理文件。

“同志，您好。”周卫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拘谨的笑容，“请问，工会主席在吗？”

中年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眼：“我就是工会副主席，姓李。你有什么事？”

她的目光带著公家人特有的审视，但不算严厉。

周卫东心里一定，副主席更好，往往更具体管事。

“李主席，您好。”

“冒昧打扰。我是省城一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员，姓周。”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稍微唬人的身份。

“这次来洛城，是想看看能不能为咱们厂职工解决一点实际困难。”

“贸易公司？解决困难？”李副主席有些疑惑，示意他坐下说，“解决什么困难？”

周卫东没坐，保持站著微微躬身的姿態，显得更诚恳：“是这样，我们公司了解到，去年很多单位都发行了国库券，咱们厂职工也都积极认购，支援国家建设，觉悟非常高。”

“但我们也知道，这国库券暂时不能流通，很多职工同志手里攥著券，遇到急事用钱却不方便，心里著急啊。”

这话说到了李副主席心坎上。

为了国库券的事，没少有职工来找工会抱怨诉苦，工会也很头疼，这是上级任务，又没法解决职工的实际困难。

她脸色缓和了些：“是有这么个情况。小周同志，你们公司有什么办法？”

“我们公司领导研究后，决定拿出一笔资金，专门帮助像咱们洛河纺织厂这样有困难的职工，溢价回收一部分国库券，缓解大家的燃眉之急。”周卫东拋出了诱饵。

“当然，因为公司也有成本，溢价幅度可能有限，但肯定比黑市那些胡乱压价的高得多！”

“溢价回收？”李副主席和旁边年轻干事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这確实是条新思路，“你们能出到什么价？”

这才是关键。

周卫东早有准备，伸出七根手指，但又立刻补充道：“面值的七五折。十块的券，我们付七块五。而且，我们只通过工会渠道进行，统一登记，统一兑换，避免混乱，也防止个別职工被黑市坑骗。”

他刻意把价格从之前的七折提高到七五折，突出了“溢价”和“通过工会”的正规性。

虽然利润空间压缩了，但换来了安全、效率和批量收购的可能！

李副主席快速在心里盘算著。

七五折！

这確实比传闻中黑市只有五六折的价格高太多了！

而且通过工会操作，名正言顺，还能给工会工作添上一笔成绩！

她有些心动，但依旧保持谨慎：“你们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要求？”

“李主席，我们公司也是响应上级號召，为职工办实事嘛。”周卫东说得冠冕堂皇。

“要求就是，希望工会能帮忙组织统计一下，看看有多少职工有意向转让，我们好准备资金。最好是能集中一个时间地点，我们现场办公，现金兑换，绝不拖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工会这边帮忙组织协调，我们公司也会付一点辛苦的劳务费，不能让同志们白忙活。”

最后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李副主席的顾虑。

有实惠，有成绩，还有额外的好处，这事怎么看都对工会有利。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周同志，你们公司这个想法很好啊！真正为职工著想！这样，你留个联繫方式…哦对了，你住哪？这事我们需要开会研究一下，还要跟厂领导匯报。”

周卫东心里狂喜，知道事情成了一半！

他留下大车店的地址和房间號，但没留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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