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胸腔里也憋著一团火，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对手躲在暗处，用的是官面上的手段，自己如果衝动硬来，正好落入圈套。

他意识到，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反击，但必须用对方同样的规则，甚至更高级的手段。

他再次拨通了老郑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仅仅是匯报，而是带著一丝冷静的控诉和寻求指导的意味。

“领导，地方的营商环境，有时候真是让人寒心啊。”

“一心一意想搞点实业，带动乡亲们致富，奈何总是有小人作祟，滥用公权力，打击报復。”

“长此以往，谁还敢投资，谁还敢做事？”他没有具体说事，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的老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真金不怕火炼。身正不怕影子斜。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组织上会有判断。”

依旧是模稜两可的话，但周卫东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

老郑似乎…对地方上这种齷齪手段，也有些不满？

掛了电话，周卫东沉思良久。

老郑的態度或许是一个微妙的信號。

他不能完全依赖老郑，但可以借一点势。

他让油葫芦想办法，將县里这次“规范整顿”专项行动中，某些人明显针对合法经营企业、吹毛求疵、干扰正常生產的行为，巧妙地、通过匿名的方式，透露给市里的工商联和优化营商环境办公室。

材料要客观，只陈述事实，不加评论，但要点出可能对当地投资环境造成的负面影响。

同时，他决定主动出击，破掉王麻子的“护身符”。

他了解到，那个和钱科长、王麻子一起喝酒的副科长，似乎有个儿子今年想进县里最好的小学，但成绩差了几分，正在到处找门路。

周卫东眼神一冷。

你不是要查我吗？

那我就看看，你的屁股干不乾净。

他没有直接去接触那位副科长，而是通过省城李科长的夫人的关係，了解到了那所小学招生的一些內部情况和关键人物。

然后，他让油葫芦去找那个副科长的司机，假装无意中透露：

听说周老板和省里教育系统的人很熟，前段时间还帮一个朋友的孩子解决了入学难题。

话递过去，就看对方接不接了。

做完这一切，周卫东继续稳坐钓鱼台，该抓生產抓生產，该跑市场跑市场，仿佛那些麻烦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主动邀请县电视台来採访红星电子厂，报导下岗再就业和技术创新的典型事跡，给自己披上一层又一层的“护甲”。

暗流在汹涌，表面的平静下，较量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周卫东站在电子厂的车间里，听著机器有序的轰鸣，看著工人们专注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更不能乱。

他的身后，是几百个工人的饭碗，是两个刚刚有了起色的厂子。

他拿起一个刚刚下线、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电子元件，紧紧攥在手里。

无论暗箭来自何方，他都必须把这盘棋，下下去！並且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