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与尸体，能构成那种伟岸的天上红海吗？

恐怕不能。

这是庞观站在高楼最顶端，目睹这淹没城市的洪流时，最真实的感受。

脚下的钢筋骨架在洪水的咆哮中呻吟。车架、隱约能窥见的人形、被衝垮高楼的部分躯体，都在浪花中起起伏伏。

红海。

它那如跗骨之蛆般，仍充斥在庞观感受中的粘稠感，不应是毁灭无数个体就能得来的。

一个声音就唏嘘出声。

“文明，如此脆弱。”

庞观瞥向身边，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穿著实验室制服，一对满是阅歷的沧桑眼睛容纳著下方的一切。

巨浪之下，无数高楼瞬间崩塌，直到席捲至城市最中心才力量稍缓。

但本不该是一座楼能抵挡住的。

“记者，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你要陪我说说话。”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偏移，就仿佛……他对任何危险都有瞬间掌控下来的自信。

“可以。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庞观索性来到他身边。

“在这种壮观景色中，你居然还在询问称呼？诚实说，我对你的评价降低了。”博士嘴角微扬，但眼底毫无笑意。

“称呼的意义不仅於此，不是么？就像我们可能会展开的对话一样，故事需要『道標』。”

中年人楞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那你可以称呼我『博士』，文明最后的『博学之士』。”

『博士』，跟那个梦境中傅提到的『老师』是一个人吗（55章《玩弄还是別有用心》）？

庞观不了解庞霞，但又几乎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从照片中，从陈祈的口述中，他推测出庞霞最有可能说出的那句话：

“您可以称呼我『真相』。”

“哈哈，好！真相先生，一人一个问题。第一个，你认为战爭有错吗？”

一个尖锐的问题。

“正確与否取决於视角。但『战爭』本身，是个邪恶的名词。”

庞观选择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博士不置可否，只是头略微抬起了一些。显然，这个答案不对他的胃口。

“您对这场战爭发动者的態度是？”

博士哼了一声，显然鄙视这种在文字上设置陷阱的行为。

“不好也不坏，也许是个不得已的选择。”

同样模稜两可，以作回敬。虽然也透露出他有知道战爭发动动机的可能，但线索终究过少。

庞观深吸口气，他知道下个问题必须要慎重回答。

“你在探求『真相』的过程中会使用非常规手段吗？”

庞观眉头紧锁，不如冒险一波：

“当然，就像现在没有资格站在『世界中心』的我与您对话一样。”

“非我所造成的善与恶都不得不为更紧迫的『真相』让路。毕竟只有知晓真相，才有改变它的可能。”

“哪怕真相会让人绝望？”

“如果会让人绝望，那就寻求超脱『人力』的答案。”

博士转过头来，盯向庞观：“不错，现在可以提出你的第二个问题了。”

庞观沉吟起来，最后他开口：

“如果您身居最顶点，有大刀阔斧改变世界的机会，我想听听您的方案。”

博士的眼中迸射出精光，他的手指拍了拍，天台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饶有兴趣地介绍著：

“这两位，都是世界最富有与最有权势的『规则制订者』。他们对我的实验研究指手画脚，试图通过霸占我的研究来强化他们接近统治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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