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对峙与尊严 四面佛吾岸归途
樊霄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樊余要打击的从来不只是他,还有他身边这个人。
因为樊余知道,动游书朗,比直接动他更有效。
“我会处理。”樊霄最终只是这样说,鬆开了握著游书朗手腕的手,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匯入车流。
游书朗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一片混乱。
那些偷拍照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是因为那些曖昧的解读,而是因为这种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噁心。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可能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当天下午,樊霄驱车回了樊家老宅。
书房里,樊父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著列印出来的照片。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来。”
樊霄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
“解释。”樊父將照片摔在桌上,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樊霄走过去,拿起照片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有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打击我。父亲,这是二哥前助理张宏的刷卡记录,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他用门禁卡进入了市场部区域,用了市场部的公用电脑发帖。”
他將白助理整理好的证据放在桌上,包括刷卡记录截屏、监控画面截图、ip追踪报告。
樊父看了一眼那些证据,脸色更加阴沉:“我不管是谁做的。我问你,你和那个游书朗,到底什么关係?”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樊霄挺直脊背,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我在追求他。”
樊父的眼神骤然锐利:“你说什么?”
“我在追求他。”樊霄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坚定,“但一切建立在尊重和专业的基础上。我没有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决策,更没有动用公司资源谋私。医药板块的每一分投入,都有详细的数据和报告支撑。父亲如果不信,可以隨时审计。”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樊家是什么影响?”樊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董事会那些老傢伙会怎么想?合作方会怎么想?樊氏继承人和一个男员工搞在一起,豪掷千金只为博情人一笑。这种八卦传出去,樊家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就要任由別人用这种齷齪手段陷害?”樊霄反问,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气。
“父亲,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是精心挑选的,配文是恶意引导的。如果今天因为害怕流言蜚语就退缩,那明天他们就能用更卑鄙的手段来对付我,对付樊家。”
他顿了顿,看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这件事传出去的影响。所以我更会保护好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但保护他不是藏起来,而是把那些躲在暗处使手段的人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樊父盯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樊父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疲惫: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霄儿,你要想清楚,这条路值不值得。”
“我想得很清楚。”樊霄说,“从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清楚了。”
樊父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小时候是孤僻叛逆,长大了是手段狠辣。
他一度以为樊霄会因为他母亲的死,被心里的戾气和执念吞噬。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樊霄变了。
那股子疯劲还在,却被磨去了锋利的边缘,沉淀成一种更沉稳、更坚定的力量。
而现在,这份坚定,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游书朗,”樊父最终说,“明天让他来见我。”
次日中午,游书朗接到了樊父秘书的电话。
掛断电话后,他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直到白助理过来叫他。
“游工,车已经在楼下等了。”白助理小声说,“樊总让我陪你过去。”
游书朗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他起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走出办公室。
经过樊霄办公室时,门开著,樊霄正站在里面,目光追隨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游书朗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车子一路开到樊家老宅。
游书朗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气派而压抑的建筑。
上次来这里,还是樊父的寿宴。
那时他只是眾多宾客中的一个,而现在,他是以这样一种特殊的身份被“召见”。
秘书引他穿过庭院,走进书房。
樊父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打量了游书朗几秒。
“坐。”樊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游书朗坐下,背脊挺直,姿態不卑不亢。
“照片的事,你都知道了?”樊父开门见山。
游书朗点头:“是。”
“霄儿说,那些是恶意偷拍和剪辑。你怎么看?”
“那是事实。”游书朗声音平稳,“照片选取的角度和时机都经过精心设计,目的是製造曖昧的假象。但真相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改变。”
樊父看著他清澈而坦荡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我相信你的能力。霄儿不是会拿公司前途开玩笑的人,他既然坚持用你,说明你確实有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霄儿对你的心思,你应该感觉得到。你怎么想?”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游书朗猝不及防。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樊董,我现在只想做好工作。医药板块刚有起色,靶向药的研究还在关键阶段,我没有精力分心去考虑其他事。”
这是真话,但也不是全部真话。
那些深夜的谈心,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照,那个关於“梦”的剖白,还有樊霄看他的眼神。
他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不敢深想,也不敢回应。
樊父盯著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心里。
良久,他嘆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你要知道,霄儿认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放手。他小时候想要的东西,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要得到。长大后,他想要的东西,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握在手里。”
游书朗的心猛地一紧。
“但现在……”樊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好像学会了另一种方式。更耐心,也更……温柔。”
这话不像是在评价,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樊父自己都感到困惑的事实。
游书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我不干涉你们的私事。”樊父最终说,
“但有一条底线,不能影响公司,不能损害樊家的利益。如果有一天,我发现霄儿因为私人感情做出损害公司的决定,或者你利用他的感情谋取不当利益,我不会手软。”
“我明白。”游书朗点头,“我进入樊氏凭的是专业能力,以后也会凭专业能力立足。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樊父看著他,最终挥了挥手:“去吧。”
游书朗起身,朝樊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书房。
走出老宅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於鬆动了一些。
车子驶离老宅,游书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樊父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他好像学会了另一种方式。更耐心,也更温柔。”
是啊,樊霄对他的方式,从来不是强迫,不是控制,而是细水长流的渗透,是恰到好处的关照,是尊重他节奏的等待。
那种温柔,比任何强势的追求,都更让人难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