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记忆的碎片 四面佛吾岸归途
生日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清晨,樊霄开车到公寓楼下时,阳光已经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车窗上跳跃成细碎的光斑。
他坐在车里,看著游书朗从楼道里走出来。
白色衬衫,浅色长裤,头髮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乾净清爽得像这个早晨本身。
可樊霄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却在微微冒汗。
从昨晚开始,一种莫名的不安就缠绕著他。
他知道游书朗这段时间睡眠不好,经常做噩梦,甚至梦见过四面佛。
从游书朗的转述中,那些梦真实得……让他害怕。
“早。”游书朗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清冽的野蔷薇香气。
樊霄转头看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早。睡得好吗?”
游书朗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隨即笑了笑:“还行。”
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樊霄看出来了,但没有戳破。
他启动车子,驶出小区,匯入周末早晨稀疏的车流。
去海边的路要开两个多小时。
前半程,两人都沉默著。
樊霄专注开车,游书朗则一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区的平房,再变成连绵的田野,最后是沿海公路旁一望无际的蔚蓝。
阳光很好,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急弯时,游书朗忽然坐直了身体。
“这条路……”他喃喃道,眉头微皱,“我们是不是走过?”
樊霄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第一次来,怎么了?”
游书朗没有回答。
他依然看著窗外,眼神里有一种困惑的专注。
车子又驶过一个弯道,路旁出现一片防风林,树林后隱约能看到白色的灯塔尖顶。
“那个灯塔……”游书朗的声音更轻了,“我好像见过。在梦里,还是……”
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总觉得熟悉。特別是刚才那个弯道,梦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情景。”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樊霄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却乾涩得厉害:
“可能……你看过类似照片。这条沿海公路是网红打卡地,网上很多照片。”
游书朗转头看他,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是吗?”
“嗯。”樊霄点头,目光直视前方,不敢与他对视。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车子终於驶入海滨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民宿和海鲜餐馆。
樊霄按照导航的指引,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
“到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
游书朗下车,站在民宿门口。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成乾净的白色,院子里种著一棵菩提树。
正是枝繁叶茂的季节,树冠在阳光下投出大片阴凉。
看到那棵树的瞬间,游书朗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仰头看著那棵树,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脑子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你以前说过,”游书朗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囈。
“菩提树下许愿最灵。你说……在泰国老宅,你每次绝望的时候,就会去菩提树下坐著,对著树说话。”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樊霄站在他身后,浑身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游书朗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他確实说过。
在前世。
那一世,他抱著游书朗,在泰国老宅的菩提树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说,小时候每次被关被打,他就会偷偷跑到菩提树下,对著树说话。
他说,树是最忠诚的听眾,永远不会嘲笑他,永远不会背叛他。
可这一世,他从未对游书朗提起过。
从来没有。
“我……”樊霄的声音嘶哑,“我说过吗?”
游书朗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脸上的困惑变成了茫然:“是啊……我怎么会知道?”
两人对视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轻鬆和自然。
游书朗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菩提树,月光,还有一个人靠在树干上的背影。
可当他想要看清时,那些画面又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混乱的空白。
“先进去吧。”樊霄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僵硬,“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民宿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是两个臥室。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著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东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樊霄把行李搬上楼,游书朗则在客厅里慢慢转悠。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蔚蓝的海面,海浪一层层涌上来,拍打著沙滩,发出舒缓的声响。
那声音很熟悉。
熟悉得……让他心悸。
午饭是樊霄准备的。
他从车上搬下来一个保温箱,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新鲜的蔬菜,处理好的肉类,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简单吃点,”樊霄说,“晚上再出去吃好的。”
游书朗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他看著樊霄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阳光,海景,开放式的厨房,还有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人。
就好像……曾经发生过。
樊霄把做好的菜端上桌。
简单的意面,配沙拉和烤鸡翅。
他打开那瓶白葡萄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游书朗面前。
游书朗看著那杯酒,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樊霄问。
游书朗摇摇头,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下:“没什么。就是……不太想喝白葡萄酒。”
“为什么?”樊霄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游书朗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篤定。
“就是觉得,白葡萄酒后劲太大,喝了容易头疼。我好像……不太能喝这个。”
樊霄握著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前世,游书朗確实不喝白葡萄酒。
第一次约会时,樊霄点了白葡萄酒,游书朗只喝了一口就说后劲太大,再也不碰。
从那以后,他们在一起吃饭,桌上永远只有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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