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影子的距离 四面佛吾岸归途
简单,乾净,可控。
中午,他去图书馆一楼的便利店买饭糰。
排队时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聊天:
“听说樊氏集团出大事了,新能源项目爆炸,死了好多人。”
“真的假的?我今天早上还看到新闻,说股价暴跌。”
“肯定是真的,我表哥在財经媒体工作,说樊家这次麻烦大了……”
游书朗握紧了手里的饭糰。
塑料包装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付了钱,转身走出便利店,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坐下。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
他拆开饭糰,机械地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樊氏出事,樊霄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吧。
新能源板块一直是樊家的核心產业,这次事故不仅会造成巨额损失,更会严重打击集团声誉。
按照樊霄的性格,此刻应该在公司连夜开会,处理危机,应付媒体,安抚股东。
可早上那条简讯,语气平静得不像正在经歷风暴的人。
游书朗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樊霄怎么样,和他无关。
从昨晚起,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不该再有交集。
他快速吃完饭糰,起身回自习室。
经过报刊架时,眼角瞥见財经版头条的大字標题:“樊氏新能源爆炸事故致3死12伤,股价单日暴跌18%”。
他没停下脚步。
下午的学习效率高了一些。
游书朗强迫自己沉浸在题海里,用逻辑推理和数据分析填满大脑,不给回忆留一丝缝隙。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五点半,对面的男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晚上还有培训班。”男生说,“你还不走吗?”
“再学一会儿。”游书朗头也没抬。
“真拼啊。”男生感嘆了一句,背著书包走了。
自习室里的人渐渐少了。
六点,七点,八点。
游书朗做完一套行测真题,对完答案,正確率勉强达到70%。
离药监局的录取线还有距离,但他不急。
还有三个月,足够他把这个数字提到85以上。
九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
游书朗收拾好东西,背著书包走出自习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著幽暗的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一下,又一下。
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街道上很安静。
图书馆位於市中心的边缘,这个点已经没什么行人。
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游书朗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的公寓离这里三站路,坐地铁十五分钟就能到。
夜风很凉,他拉紧了外套的拉链,加快了脚步。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他忽然停下了。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他走,那脚步声也走;
他停,那脚步声也停。
游书朗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假装蹲下繫鞋带,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二十米外的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
很普通的打扮,很自然的姿势,就像任何一个在等人或等车的路人。
可游书朗记得,这个男人在图书馆门口就出现了。
他在便利店买水时,这个男人在门外抽菸;
他走回自习室时,这个男人在报刊架前翻报纸。
现在,这个男人又出现在他回家的路上。
巧合?
游书朗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更快。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不紧不慢,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著脊椎爬上来。
游书朗的手伸进书包,摸到手机。
他应该报警,或者至少给谁打个电话。
可他该打给谁?
在这个城市,他没有亲人,没有挚友,唯一算得上熟悉的……
不。
他不能打给樊霄。
那等於主动跳回陷阱。
游书朗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地铁站就在前面两百米,只要到了那里,人多,就安全了。
他开始小跑,书包在背上顛簸,里面的书沉甸甸地撞击著后背。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游书朗掏出来一看,又是陌生號码。
他本想直接掛断,但瞥见简讯预览的內容时,手指僵住了。
“书朗,小心你身后穿灰衣服的男人,他跟踪你两天了。別怕,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到。我在街对面车里,不会靠近你。”
游书朗猛地抬头。
街对面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著,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认得那辆车。
是樊霄的。
几乎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著红蓝灯,从街道两头驶来,精准地堵住了灰衣男人的去路。
警察下车,迅速控制住那个男人。
男人挣扎著喊:“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游书朗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著警察把男人带上警车,看著警车驶离,看著街道重新恢復寂静。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街对面。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樊霄的脸在路灯下显得苍白而疲惫。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开门,只是隔著一条街的距离,静静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
游书朗能看见樊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担忧,愧疚,克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生怕靠近一步就会把他嚇跑。
然后车窗重新升起。
黑色轿车启动,缓缓驶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就像从没出现过。
游书朗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慢慢摊开手掌,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樊霄。
你到底想怎样?
这一次,是保护,还是新一轮的掌控?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喉咙的哽咽压下去。
然后转身,继续往地铁站走。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