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泪后清醒 四面佛吾岸归途
这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八,一个三十。
用一个二十三岁青年的情感和信任做棋盘,用真真假假的文件做棋子,下一步他看得心惊肉跳的棋。
每一步都计算深远,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微妙的地方。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筛选、剥离出最能指向樊霄私自行动的证据链。
然后通过无法追踪的匿名通道,发送至樊家二少爷的私密邮箱。
点击“发送”的瞬间,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麻痹感。
他知道,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
引信,已被亲手点燃。
深夜,陆臻公寓。
他瘫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浑身脱力。
手里捏著那份意向书的签名页,纸张被眼泪和汗水浸得皱烂,游书朗的签名在褶皱中扭曲变形。
手机屏幕亮著,是和游书朗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多小时前的:“臻臻,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陆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目光掠过“保护”,停在“交给我”上。
愤怒和委屈仍在灼烧,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泪水平息后,慢慢浮了上来。
那是三年累积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混杂著对游书朗复杂计划的一丝懵懂理解。
他拿出旧手机,按下停止录音键。
屏幕显示文件已加密上传至云端,標记为“关键节点证据-01”。
他想起下午在云顶酒店,樊霄递来文件袋时指尖那不容忽视的触碰;
想起樊霄说“窗口期很短”时眼中篤定而疏离的光;
想起会场里衣冠楚楚的陌生人,和徐总遥不可及的举杯。
他也想起游书朗。
总是为他安排好一切,有时让他感到束缚。
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从未有过真正的欺骗或算计。
至少,在今晚这齣戏码之前,没有。
陆臻用手背抹了把脸,撑著发麻的腿站起来。
走到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捧起刺骨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冰冷让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头髮凌乱,狼狈得像刚经歷一场劫难。
二十三岁的脸还带著青涩,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后开始艰难地重新凝聚。
手机再次震动。樊霄的消息:“考虑得如何?周末前,我需要一个明確的答覆。”
陆臻盯著那条消息,水珠顺脸颊滴落。
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良久,他敲下回覆:“我需要更多时间確认一些事情。”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了这部手机的电源。
镜子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想起游书朗曾在他因工作受挫大哭时,摸著他的头淡淡说过:“长大不是不哭,是哭完了,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他可能还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但他知道,游书朗让他录音、保存文件、演这场崩溃的戏,必然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而在这场他尚且看不太懂的狂风暴雨中,他选择了相信那个给了他三年港湾的人。
哪怕此刻,港湾之外,已是巨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