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折剑 长生万世,我独断万古
玄诚道人看起来似乎並无变化,依旧每日讲道、打坐,处理观务。但细心的弟子都能发现,师父独自立於山巔眺望的时间变长了,那青布道袍的身影,在风中更显清瘦孤寂。
金丹真人也非无情,亲手埋葬自己悉心教导的弟子,其中心伤,不足为外人道。
清虚观闭门谢客,休养生息了好一段时间。
这一日,山道上再次出现了官府的轿子。
周知县周明亲自来了,还带了好几辆大车,上面满载著米麵粮油、时新果蔬,甚至还有几口箱子,里面是黄白之物和一些绸缎。
然而,这些东西都被值守的宋知云和宋修芝客气而坚定地拦在了山门之外。
“周大人,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食物拿回去给相亲们吧,修仙人不吃凡俗食物。金银也拿回去吧,师父吩咐,清修之地,当以清净为本。”宋知云拱手说道,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周明看著眼前神色平静却態度坚决的少年道士,又看了看那几车被拦下的礼物,脸上並无不悦,只是摇了摇头,嘆了嘆气。
他挥挥手,让隨从將车马物资先拉到一旁等候,自己则整理了一下官袍,对宋知云道:“既然如此,本官不便强求。不知可否通传玄诚道长,容周某上山,拜见道长,略敘片刻?”
宋知云进去稟报,很快出来,將周明引了进去。
这次见面的地方不在正殿,而是在一处可以俯瞰部分山景的偏厅。
玄诚道人坐在主位,王蒙和伤势稍愈、面色依旧苍白的林子期也在座。
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周明坐下后,没有寒暄太多,他看著玄诚道人,语气诚恳:“道长,前次魔物为祸,多亏贵观出手,才免去一方浩劫,刘仙师不幸罹难,林仙师重伤,本官闻之,痛心疾首,深感愧疚,区区薄礼,实难报万一,只想略表心意……”
玄诚道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周大人不必如此。除魔卫道,本是分內之事。青冉为护苍生而陨,求仁得仁。此事,与官府无关。”
周明嘆了口气,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道长,几位仙师,既然都是坦荡人,周某以后就不谈什么钱啊,利啊的了,咱一起做个朋友不能?周某讲一下自己的故事吧,可知周某为何会被贬至这偏远之地?”
见眾人目光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落寞和无奈:“下官周明,字文远,本是京官,曾在户部任职,当年……也曾一腔热血,目睹朝政积弊,民生艰难,便上书陛下,力主变法,欲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削减宗室勛贵冗费,以期修养生息,缓解如今这仙魔乱世下,凡俗百姓之苦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愤懣:“可惜……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奏疏石沉大海不说,反遭构陷排挤,最终被寻了个由头,远远打发到了这里。”
他这番坦诚的自述,倒是让在座的几人有些意外。
原本因为官府前期无力、后期更多是协助调查而对其观感一般的王蒙和林子期,看向周明的眼神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审视。
一个敢於在朝堂主张变法,哪怕被贬依旧心繫民生的官员,至少並非全然尸位素餐之辈。
玄诚道人微微頷首,並未对朝政置评,只是淡淡道:“周大人有此心,是百姓之福。然世事维艰,欲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能与非常之机。”
周明苦笑道:“道长说的是。如今到了地方,亲见民生之多艰,才更觉前路漫漫,不过,在其位,谋其政。纵然艰难,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这次谈话之后,周明上山拜访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他不再带著厚重的礼物,有时是请教一些地方治理中遇到的、涉及风水地气的小问题,有时只是单纯地与玄诚道人品茗论道,或是与王蒙、宋知云等弟子聊一聊山下的风土人情、百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