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明白陈丰来意，隨即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是个风险极大的麻烦。

但利益，同样诱人。

他抬眸扫向自家长势旺盛的灵田上，又想起自己扩大种植计划的灵石缺口，心中不禁快速盘算起来。

陈丰一共拥有四亩灵田，加上自家的灵田数量，恰好在他能力范畴之內，既能凭此赚取一笔不菲的灵石，也能提前熟悉今后扩大规模后的种植日常。

优点很明显，缺点却也是一大堆。

如果江淮决定接手，那么也一定会挤占他自己的修炼时间和练习灵蕖化生术的时间。

最关键的一点。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江淮接下此事，在那青禾会的赵氏兄弟眼里，这与截胡又有什么区別？

结怨，那是肯定的。

这就令江淮有些犹豫了。

接下此事，赵氏兄弟从此对他心生怀恨。

江淮沉吟不语，脸上的为难与迟疑之色数度变换。

见他这副模样，一旁的陈丰的心更是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请求有多么的强人所难，可自己確实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江道友！”陈丰咬咬牙，沉声再度说道：“我清楚这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势必耽误你自身的修行。”

“我陈丰，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说著，他就抬起了两根手指，语气隱有一丝哀求：“只要道友肯出手，待我那青精稻成熟並出售，所得灵石的两成，我愿分予道友作为报酬。”

两成收益？

江淮脸色不变，心中却一动。

一亩新田因为收成周期长，暂时不算在內。

依照陈丰那三亩灵田正常的產量估算，有自己小成灵雨术的灌溉与照料，在保住收成的情况下，两成售出的灵石约莫在七到九块灵石左右。

可假使一月后的青精稻价格上升呢？

何况算上这四亩灵田，江淮照料的承受能力也接近极限。

短期內他不必立刻扩大青精米的种植规模，手里的灵石或也能鬆了一些。

“陈道友，並非是我不愿相助。”江淮依然没有直接应下此事，而是缓缓说道：“只是，青禾会的赵氏兄弟既盯上了你的田，我要是接手照料，应是会与他们交恶。”

“都是灵植夫，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日后要是碰面……”

“万般事由皆因我而起，自然也应是我一人承担。”听到他的语气变得鬆动，陈丰脸上终是出现了喜色，连忙说道：“道友不必担心，以你如今小成境的灵雨术，赵家兄弟不但不会寻你麻烦，更大的可能是会拉拢於你。”

陈丰这话其实不算夸大。

毕竟比起一箩筐鸡蛋，一个能够稳定產蛋的母鸡才更令人垂涎。

他语气恳切，话里话外都想要將江淮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

可现实真就如此？

赵氏兄弟在青禾会耕耘许久，以利益为引纠葛多年，指不定有多少拥躉。

陈丰的口头承诺在这种真正的利益衝突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江淮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婉拒。

“陈道友，江某能力有限，实在是……”

陈丰见状，脸如死灰。

一抹挣扎在其眼眸深处闪掠而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的一跺脚：“四成！江道友，我愿意分出四成收益，並直接交付五块灵石予你为定金。”

“这已是我能够拿出的全部诚意，只求道友一定保下我这最后的家当！”

话音堪堪落下，江淮眼眸有光微亮。

四成？

这意味著，陈丰至多是保住了自己这四亩灵田的全过程的成本罢了。

相当於江淮自己租种了这四亩灵田，本金几乎都不需要自己出。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扩產？

不得不说，他这次是真动摇了。

陈丰给的，实在太多了。

內心权衡数次，江淮深吸一口气，已然有了决断。

“陈道友，你我相识一场，便是上天註定有此因果。”江淮缓缓出声，嘴角终是掛起一抹笑意。“你既与我开口相求，又能有这般诚意，江某再做推辞，倒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陈丰闻言，像是看见希望：“江道友，你这是答应了！？”

“先不急。”江淮赶忙抬手，制止了他，神色稍敛：“我可以试试，但有三点，需提前跟你说清楚。”

“还请道友直说，莫说是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不成问题。”陈丰语气急切，深怕他会再反悔。

江淮微頷首，將心中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其一，我得先到你灵田所在，亲眼看看你那四亩灵田的具体情况。苗情，排水，土地肥力都要算作考量。若道友平日照料就不上心，致使情况糟糕过甚，远超江某的能力范围之內，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陈丰连连点头。

在他看来，江淮此番行事，才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应该有的审慎。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其二，酬劳便按你刚才所言，收成后贩卖的全部灵石，我取其中四成。需与我前往司农殿，请一位执事见证並立下字据为凭，公证费用由你支出，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纠葛。”

江淮深知人心易变，亲兄弟也要明算帐。

尤其在实际利益面前，事先明晰约定规则，对谁都不是一件坏事。

“应当的！”

陈丰虽肉疼自己还要支出一块灵石作为公证费用，但眼下是他求人，就要做出求人的態度。

陈丰的毫不犹豫，也令江淮稍稍的放下心来。

“最后一点。”

“我若替你照料田亩事宜，只能是尽力而为，无法保证最终產量一定达到你的预期，如有天时异常或某些意外导致减產甚至绝收，定金方面，我是不能退你的。”

“你能否接受？”

当江淮將这番话一字不漏的说完，他便是紧紧盯著面前的陈丰。

这终末的一点，其实才是他真正的將自己风险降低了最低点。

不出江淮所料。

下一瞬，陈丰神情骤变。

从某种角度而言，江淮讲明的最后一点，与赵氏兄弟的一些说法不谋而合。

非常明显的，陈丰的热情褪去了许多。

一如江淮最初的沉默，这时的他也沉寂了下去。

江淮也不催他，给予他充分的时间思量，自顾自的转身照料起自家的三亩长势大好的青精稻。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江淮便听见陈丰再度出声。

“道友。”

他回过身来，就见陈丰拱手鞠了一礼。

“还望江道友，助我一次。”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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