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懂行的人都会笑的笑话。

近些年由於媒体的过分炒热，几乎要把藏獒吹到天上去了，但是藏獒在烈性犬里的確算是凶猛的，又发了狂犬病，咬死一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没有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那样沉重。

路明非到现在杳无音讯，八成是被藏獒给……

一想想路明非是为了他们而牺牲，死相还是那种最悽惨的，学生们愧疚又自责，情绪敏感的女孩们低声啜泣，男生们也红了眼眶，哪怕是徐岩岩、徐淼淼这种与路明非不对付的人，也在祈祷他安然无恙。

唯独赵孟华觉得心绪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路明非好死——这小子也不照镜子看看，也配跟自己一样喜欢陈雯雯？现在连陈雯雯都在为这傢伙流眼泪，痛在他身。不是喜欢逞英雄么？现在没有昨天救了苏晓檣的狗运，把自己的小命交代了吧？

另一方面他觉得路明非罪不至死——虽然抢了他的风头，还让他难堪，但毕竟不是生死大仇，大家同学一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难免有点悲伤。

赵孟华从胸口取出银色的十字架，右手在眉心一点，口中轻念：

“因父。”

在胸前一点，“及子”。

在左肩一点，“及圣神之名。”

最后在右肩一点，画出了巨大的十字，“阿门。”

这是基督徒的“划十字”，以纪念基督在十字架上为救世人而受难，常用於祝福和施洗、坚振、祝圣等圣事礼仪之中。

“用『划十字』祭奠你，够给你面子了。”赵孟华想。

这时茂密的林影中，两个小黑点渐渐走近了。

其中一张是勉强算得上小帅的脸，没有开肠破肚，没有死相悽惨，是仕兰中学衰得无人不知最近又大显身手的路明非。另一张脸也是名扬仕兰中学，如玉的脸蛋上泛著淡淡的红晕，身上虽然狼狈但难掩嫵媚，有种仙子落凡尘的错觉。

“路明非？”

“苏晓檣？”

人群忽然沸腾了，奔向这对互相搀扶的男女，如此动静甚至嚇到了赶来的工作人员和捕狗大队。

站在远处的看门大爷抓著对讲机轻声说：

“撤吧。”

没追上路明非又在树林里与他擦肩而过的专员们，不著痕跡地离开了。

赵孟华呆呆地楞在原地，他只是祭奠路明非，没让路明非把死而復生也学了去！

路明非看著一拥而上的人群，这些人的肩头都写著【不符合修炼太上忘情诀的標准】，无一例外。

他有点好奇系统评定的標准到达是什么，传说中的『灵根』？

这玩意也太稀缺了吧，他还想多找几个徒弟刷刷奖励呢。

“路明非，你是人是鬼？”孙成激动地问。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故意用阴森的声线说：“我是鬼，来找你们索命来了，还我命来！”

还真有女生被唬到了，有人指著路明非脚下的影子她才放宽心。

“苏苏，嚇死我了，你不会水，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还以为……”苏晓檣的小姐妹搂著她哭。

“路明非，那两条狗呢？”柳淼淼问，“你怎么搀著苏晓檣出来了？”

“不知道啊？”路明非“一脸茫然”，“我拎著鸡翅在森林里狂奔，跑著跑著那两条狗突然不追了，八成是跑到外面去了。正当我准备回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也跑进树林崴到脚的苏晓檣，就把她搀回来了。”

“你们没事就好。”柳淼淼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

陈雯雯偷偷用手背抹眼泪，一张小脸梨花带雨，泪痕未乾。

“誒？你们要干什么？谁摸我屁股呢？”路明非突然大喊。

男生们走近了把他围成一团，每个人都抓著他的身体一部分，把他举了起来，“庆祝你大难不死以及英勇神武！”

路明非被拋向半空，底下的人牢牢接住，又把他拋了上去。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快乐的笑容，这种仪式起源於庆祝復活节，后来在完成某件重要的事，內心澎湃的人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老大或者领导抬起来高高拋向空中，一是表达对老大的崇拜与尊敬，二是释放过去一段时间所聚积的强大压力。

“相比於举高高，我还是更喜欢有人献上香吻！”路明非用哭丧的语气大喊，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这种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感觉，挺不赖的。

这就是马斯洛在论文里说过的，尊重需求。

“喂喂喂，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可得把我接住了！”路明非又说。

女生们看著男生们的闹腾，莞尔一笑，苏晓檣拍著胸脯，“今天大家玩得不够兴，被两条藏獒搅和了，哪天找时间我再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没有想像中的一呼百应。

男生们也把路明非放下了，几乎所有人都用莫名的眼神看著苏晓檣。

“这么看我干什么？”苏晓檣不解。

“苏苏。”小姐妹凑到她的耳边，“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倒霉吗？你还是找个高人看看，昨天噎到进了医院，今天野营被狗追崴到了脚……”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小天女最近走背运，虽然最终都万事大吉，但他们可不想再被波及了，这种险死还生的闹剧有一次就够了。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高考马上就要来了，等考完了我们暑假的时候再聚。”

“行吧。”苏晓檣无奈地嘆气。

这群傢伙把她当成丧门星了。

“今天先到这里，查查人数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去吧。”

一群人向露营地走去，苏晓檣偷偷对路明非挥了挥手，两人走在人群的最末尾，路明非低声问：

“怎么了？”

“我看这两条狗不对劲，八成是奔你来的，你最近惹什么妖怪了？”

“我上哪去惹妖怪？昨天倒是有个小傢伙被我电了……”路明非摇头，“我有预感不是他，鬼知道是谁。”

“唉，像我这种匡扶正道的有志之士，就算无冤无仇，那些妖魔鬼怪也会对我出手，他们怕我成长起来把他们全都剿灭，没办法，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你知道曹雪芹对迎春的判词么？”苏晓檣斜眼看他。

“哪句？”

“自己猜。”

苏晓檣故意甩了甩长发，打在路明非脸上，一瘸一拐地追上人群。

陈雯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故意放慢速度，等待路明非走到身边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询问那个沉积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和苏晓檣什么关係？

这一幕被岸边居高临下的赵孟华尽收眼底，妒火中烧。

刚才的欢乐就是路明非一个人的，现在连陈雯雯都……那两条狗怎么没把他咬死？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闯入赵孟华的视野，似曾相识，他看了好久激动地大喊：

“旭禎堂哥！你怎么在这？！”

赵旭禎转过头来，路明非也下意识地向前方看去，那人沐浴在阳光下，眼中闪过细碎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