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渭爆出身份的时候。

其实张云鹏便已经面色大变。

即便自己不知道这个徐渭的来头，但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浙江巡抚胡宗宪胡部堂，自己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父亲前几次回淳安，便多次提及，如今朝廷对浙、闽、粤沿海倭患格外担忧，而对出任浙江巡抚的胡宗宪，更是颇为重视。

有传言。

这位胡部堂的背后站著的正是当朝首辅。

当徐渭当眾问话，说出要將徐言答卷呈送到浙江巡抚面前的后，张云鹏更是满面愈发涨红一片。

自己不过是一个连童生都算不上的学子而已。

如何敢和执掌一省的部堂比？

而徐渭却是不留情面，冷哼一声，当眾戳穿张云鹏的行为。

“《学记》云，师严然后道尊！”

此言一出，在旁的孟云舟立马色变。

有心开口劝说，可想到方才徐渭开口提及胡部堂之事，便又生生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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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则是继续当眾说道：“尔今蔑师狂言，绝友自矜，岂非背圣贤之教？昔杨时立雪，犹知师道尊严。管寧割席，尚明择善而交。而闭户造车，妄揣经义，不过井蛙吠日。若不自省，恐成《学记》所诫『孤陋寡闻』之狂徒！”

这番话几乎是当著眾人的面，將张云鹏贬斥为不学无术之辈。

孟云舟终於还是有心劝说，低声道：“文清。”

文清是徐渭的字。

徐渭却只是看了孟云舟一眼，原本还想说的话，倒也没有继续说了，只是看了张云鹏一眼。

“戒骄戒躁，方为正途，若不更改，他日名落孙山时，方知今日之狂，实为明日之慟！”

说罢。

他也不看面色已经由红转白的张云鹏，而是侧目看向徐言。

“徐生，不是能否移步一敘？”

相较於面对张云鹏时，严厉苛责。此时徐渭面对徐言，倒是显得和善可亲。

两相一比。

原本已经被训斥的满脸煞白的张云鹏，更是气恼羞愤至极。

徐言这会儿倒是已经反应过来，为何今日书院月考会出这样的题。

见徐渭有请。

他当下便拱手頷首：“从先生之命。”

孟云舟有些担忧的看向张云鹏，而后对著考场上的一眾学子说道：“本月月考已了，稍后书院便会张榜名词。照例，月考之后休四日，尔等可自行安排。”

虽然方才考场上闹了一顿。

但听到终於要放假四天，一眾学生立马欢呼起来。

徐言则是已经跟著徐渭，到了一间僻静茶室內。

“徐生可在怪我，平白为你树敌？”

一进到茶室里，徐渭便面含笑意，审视的看向徐言。

当徐渭在打量著徐言的时候。

徐言同样在看对方。

对於这位同姓本家，自己当然了解，甚至可以说是熟悉。

而在知道徐渭的身份之后，徐言也就对对方今日先前在考场上，那般不加掩饰婉转的斥责张云鹏，没有太多意外和稀奇的地方了。

他本就是个狂人。

徐言亦是开口道：“文清先生为部堂幕僚，若能出手，那张云鹏乃至整个张家，也不过是一息存亡之事。”

这便是针对徐渭的话，反过来回答对方。

你要是觉得为我树敌，你直接在胡宗宪跟前说几句话，不就能把整个张家都覆灭了。

徐渭先是一愣。

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隨后便指著徐言，大笑道：“世人常言我狂，今日入了新定书院，方知你才是狂生！”

徐言躬身一礼，而后说道：“先生言重，其实那张云鹏过往便与我交恶，前些日子学生更是险些因其而亡於刑名。”

徐渭眉头一挑，立马来了兴趣。

隨后徐言便是解释了之前钟诚、林娘子诬陷一事。

徐渭听罢，面露欣赏：“能在无凭无据情势之下，以智自辩，自证清白，足见徐生乃是个有急智的人。”

徐言这才说：“因此先生方才问我是否怕树敌，学生却是不怕的。”

“哦？”徐渭面上有些好奇：“不怕，便能容其环伺在侧？此亦非君子所为。”

君子不立危墙。

徐言摇摇头：“张家势大，若惩张云鹏一人易，而倒张家难。张家不倒，则张云鹏不可惩。学生唯有师出有名，尽全力一击毙命，方可了结此番恩怨。”

这也是他一直能坐视张云鹏聒噪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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