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空窗期

乌鸦的身影掠过天空，被困在土地中的农奴们却浑然不觉。

当积雪融化，土地解冻，就到了一年中最艰苦的时刻。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没时间休息了，必须时刻为一整年的生存而挥洒汗水。

通常，他们都想要把自己的份地踏踏实实地种好..

去他妈的，这咋可能呢？不把老爷的自营地伺候好了，那些抽鞭子的督工哪会让他们这些牲口溜回去种自己的地？

“噠噠噠噠...”马蹄声持续不断。

胡安烦躁的思绪隨著板车的顛簸一上一下，整个人像团烂麻布一样摊在上面。

他和对面的几个农奴瞪著眼，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张黝黑的烂皮革就是他的脸了，掛著打结的硬鬍子。往下更和其他农奴没什么差別，手脚不怎么样，臂膀死硬，也就好在双手上少了点划痕。

这可不是他偷懒，而是他聪明，知道避著烂东西走。

可要说他一个卑贱的农奴为什么能坐上马车，还能跑出庄园，这事儿说来就长了，他到现在都没理明白里面的事情。

大概就十几个日子前吧，具体哪天他早记不得了，那天早上，他偷偷起来给自己的小菜园播种子，突然看见庄园外面来了一大堆马车，也有用骡子拉的一何塞老爷的庄园地方偏，马可不好走。

有一个衣服不错的大商人走出来，进了庄园主厅，没过多久又出来，然后胡安就看见天父显灵了——水在往高处流，犁还咬开了烂土地！

何塞老爷在冬天的最后几天不知道干嘛去了，说是狩猎，结果摔断了腿，丟了马，连面都不在他们前面露了，用药剂养到现在才刚好。

胡安心里其实有了些猜测。可就算哪里真打起来了，老爷还能活著回来管事就好，总比哪天突然换了新主人强得多一到时候他们没准都得被丟去矿山里当苦工。

况且他巴不得那个混蛋多受点苦呢。

一帮子农奴用那些新工具多弄开了些地，老爷和商人又是拥抱又是大笑。胡安当时光顾著惊奇了，完全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话，只勉强搞懂了这是自己能用的东西。

那不就得了？

他干到了今天，突然和许多农奴一起被叫过去问话，这才发现他们这庄园的土地好像归商会了。怪不得这么些天都没管事来骂人。

有个人问他：“你的名字叫什么？”

老爷只管叫我拉布拉多，那个耕地人！胡安在心中喊，然后谦卑地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那人好像嘆了口气：“又一个胡安...天父在上，全是重名。”

那不然呢？难不成我们还能取出什么好听的老爷名字？他心里颇为不爽。

“是否有畸形和无法癒合的伤口？”

你瞎了吗？胡安晃了一下天生少了一截的左手小指。

“有妻子或孩子吗？”

“死了。”胡安简单地说。“我可没麦子再找一个婆娘。”

那人点点头，然后又问了个怪问题：“你想要什么？天父会见证你说的话。”

这个蠢傢伙的脸绷得像个盾牌似的，胡安心想。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左右看了看，其他农奴们小声说一双鞋，一点麦子，一把新的餐刀，还有人说现在这样就好，要么乾脆闭了嘴。

“我想要活得和个老爷似的。”胡安用最低的声音说。

他有点后悔这句话了。他的菜园才刚播完种...他的份地还没种完..

商会的记录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让他站直点，给他披了个灰色的斗篷，然后就把他一把拽上了马车，要送到另一个地方...干什么来著？培训？

胡安想了半天，思路却被一声大喊打断了。

“喂！”身穿厚重衣物的马夫转头大喊，“醒醒哇，好运的傢伙们！”

“你们到地方咯！”

“赶紧把你们的懒屁股挪下去！”

农奴们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睛看著河边的卡尼亚。

他们首先看到一排被砍禿的树桩，好像有某种规律一样划成了一个弧，看起来好像没砍多少，可对比著树桩的数量，少说得有百来根木头。

“天父在上啊！”有个农奴颤抖著惊呼起来，“他们怎么能砍树？”

胡安鄙夷地看著这个大惊小怪的傢伙，然后心中也挤出了同样的疑惑。

“这片地方都被乌鸦商会租下来了。”维瓦尔撇了撇嘴，“我们有砍伐权，也有狩猎权，这儿不给老爷交税。別赖著了，等会还有得你们惊讶的。”

“不交税？”

农奴们难以置信地瞪著他。

“商会付过年金了。”维瓦尔没解释太多。

他有点担忧地看著卡尼亚村的村民们忙碌。即使有了拉曼查的援助，建设起来也还是尤为不易。

这几天才刚把能翻的地都翻完，把提前发芽的种子都埋下去。刚鬆一口气，就得再去拓荒地，撒种子。村庄中忙得不可开交，累得满头大汗。

这倒不是因为最普通的翻土种地有多难，而是卡尼亚村的村民们终於敢想未来的事情了。他们想要好椅子，想要好桌子，想要好床和好麵粉和好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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