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默站在自己房间的观景窗前，望著下方逐渐甦醒的星港。

上层区在模擬晨光中显得秩序井然，而更下方支撑起整个星港的底层区域，仍笼罩在交错管道投下的阴影里。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与父亲的加密通讯。

全息投影中，林震的身影浮现，背景是旗舰磐石號的舰桥休息区。

虽然脸上带著疲惫，看到儿子时还是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么早联繫我，是为了昨天乔恩的事？“

林默点头，直接切入主题：“爸，我想要一份下层区各区域的势力分布资料。我想了解那里的真实情况。“

林震神色渐渐严肃。

这一年来，儿子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那次事故后，林默仿佛一夜长大，对知识的渴求、对同伴的照顾、对力量的追寻，都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

他沉吟片刻，反问道：“默儿，你先告诉我，你要这些资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不想只做个救火队员。我想为乔恩那样努力向上的人，创造一条相对公平的出路。“

林震眼中闪过讚赏，但更多的是凝重：“要理解下城区的现状，得从二百多年前的大溃败时期说起。“

他调整坐姿，开始系统阐述：

“当时最有血性和良知的老牌贵族和高层大多战死沙场。反攻时代，有志向的青年也前仆后继奔赴前线。留在后方的，除了议会制定的火种计划人员、军检不合格者和科研人员外，还有一批以家族存续为重的保守派。他们利用权力和金钱绕开严格检验，在即使人类快灭绝的前提下，依然保全了实力。“

“战线稳定后，各星域重建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阶级分化。旧贵族阶层与倖存的高层联合，掌控了主要工业和资源星球。当然，“林震看出儿子的疑问，提前解释道，“议会和前线將士並非放任不管。那些保守派虽然积蓄了力量，但武器落后、缺乏战功，最终被逼迫放弃到手的工业星球。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些家族出身的人才具有强烈的家族归属感，通过不断晋升，逐渐在议会和军队中占据一席之地。虽然议会始终加以制衡，但影响力已不容小覷。隨著各类重型工业集团成立，旧贵族以新形式重新掌控部分工业星球。战线稳定后，他们又陆续派遣子弟前线镀金，不断美化自身形象。“

林震的语气变得沉重：“在他们控制的星域，底层百姓如同可以隨意处置的货物。苍穹之眼建设期间，他们提供了大量廉价劳工——这就是现在下城区居民的主要来源。议会无法拒绝，因为成本確实低廉。“

“这也导致下城区最初完善的巡查机制难以维繫。在人力投入过大和家族集团干涉的双重压力下，分层管理模式应运而生。议会只能確保基础生命维持系统的运转和处理重大案件，日常秩序维护则交给集团推举的区域话事人。“

“这些话事人要么是签署了卖身协议的本地势力，要么是集团的边缘人物。他们管理指定区域，定期向巡查司报备，维持表面稳定。这套体系运行百年，確实保证了基础生存需求和大体稳定，议会也只能默许。“

林默忍不住追问：“但这样的话，话事人岂不成了土皇帝？像赵三那样的恶行岂不是必然？“

“这就是制度的矛盾所在。“林震嘆息道，“话事人素质参差不齐。有人努力维持公正，明白秩序崩溃对谁都不利；也有人滥用职权。巡查司只能底线监管，毕竟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语气愈发沉重：“更根本的问题在於上升通道的缺失。下城区居民大多子承父业，终生在底层岗位打转。启蒙教育发现的人才，很快就会被集团用优厚合同招揽。这对个人是机会，对社区却是人才流失，进一步固化阶层。“

林震凝视著儿子：“想改变下城区，不是小打小闹能解决的。你要面对的是整个旧贵族阶层的利益链条。“

“而且，“他声音低沉有力，“帮助个人可能带来反效果。你帮助乔恩，会不会让恶势力更疯狂地压迫其他人？你改善一个街区，其他街区会不会產生不公感？人心难测，善意若没有智慧和力量驾驭，反而会滋生依赖和新的衝突。“

“这不是否定你的善意，默儿。但你要明白，你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系统性问题。从哪里入手，尺度如何把握，能否承受连锁反应，这些都需要深思熟虑。“

林震说了很多，他没有把他的默儿当成一个普通的11岁少年，而是对等的存在完整的说出了所有的细节。

通讯结束后，林默久久佇立。

阳光已洒满上层区，而下城区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父亲的话语在他心中迴响。他虽然早就明白，改变世界不仅需要热血，更需要人脉和权力，但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路，还很长。

带著每个人最喜欢吃的美味，林默返回学校。

艾丽婭常规的掛在了林默的胳膊上黏住了，凯德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著，莉娜有些嫌弃的离远了几步遭到了凯德的哀嚎，雷克斯和乔恩互相分享著美味。

林默看著他们，没有去说和父亲的通话內容。对於他们来说，还太早。

大家笑著探討要如何如何去改善乔恩那一片的生活环境，干劲越来越足。

於是，在课余和冒险之余，他们自称小小巡查队，纠集了一批乔恩所在地区的同龄孩子们。

活动范围主要在乔恩所在的下城区域的非核心生活区和一些公共通道。

起初，只是制止一些孩童间的打闹、帮助迷路的其他区域人们指路、或者清理一些明显的障碍物。

渐渐地，他们的业务范围扩大了；他们会帮助年长的居民搬运沉重的物资；会將在偏僻角落发现的损坏的公共设施（如照明灯、通风口格柵）报告给相关部门；甚至能调解一些小的邻里纠纷。

对於那些真正的、游手好閒的混混而言，这群孩子的老大背景神秘，本身又团结，尤其领头的林默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让人不敢小覷，偶尔动手的更是打不过凯德这样的煞星。

而地区的话事人也接到了上头的指示，知晓这群孩子背景通天，无非是玩一玩过家家的角色扮演，由著便是，等兴趣过了，自然就离开了，同时约束自己的手下不要惹事。

而在学院，林默凭藉个人魅力和巧妙手腕，融入在各种精英子弟的圈子中。

林默並不刻意巴结，而是以一种平等、甚至略带挑战的方式与他们交往。

他会组织模擬小型舰队推演游戏，让后勤官司令的女儿和重工集团的小少爷搭档；

会在討论某个机械难题时，让议员的孙子去查阅他才能接触到的部分公开档案库资料。

他巧妙地让这些精英子弟意识到他们自身的价值並融入这个集体。

而这些精英子弟们大部分也都被林默团队那种充满活力又不失秩序的巡逻氛围所吸引。

於是，小小巡查队遍及之处越来越广，所到之处环境往往变得更加有序安寧。

他们不求回报，但感激之情却积累起来，居民们提到这群热心肠的官家孩子们都讚不绝口。

当下层区的管理者还把这些孩子的活动看作是普通的玩闹时，一张由友谊、利益、共同经歷和良好声誉交织而成的网，已经在林默的有意经营下悄然在底层和上层的孩童间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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