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济遇刺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因连番胜利而有些浮躁的黑石营。

完顏屠这把悬顶之剑，终於显露出了其狰狞的锋芒。

宗师级刺客的出现，意味著接下来的斗爭將不再局限於战场搏杀，更延伸到了凶险万分的个人武力与谋略的较量。

武大亲自坐镇，一方面严令加强所有核心头领的护卫，尤其是武松和墨衡；另一方面，他要求戴宗的情报网全力运转，不惜代价摸清完顏屠麾下兵力部署、高手数量以及其本人的行踪习惯。

“內景天地”之中，那股代表著完顏屠的、凝聚著尸山血海气息的暗红气运，如同盘旋在黑石山上空的禿鷲，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之相比，黑石营的气运虽因连番胜利和不断吸纳流亡而壮大，却依旧显得单薄，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的篝火。

数日后，戴宗带回的情报拼凑出了更清晰的图景：完顏屠麾下不仅有三千真正的女真精锐“合扎猛安”，还调集了周边数个据点的守军，总兵力超过八千！

更配备了大量的攻城槌、投石车以及一种名为“旋风砲”的轻型拋石机，適合山地作战。

他本人则坐镇距离黑石山五十里的金军大营，並未急於进攻，反而在不断加固营垒，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步步为营的架势。

“他在等。”武大看著沙盘上那代表完顏屠大营的猩红標记，沉声道，“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粮草不济，等我们內部生变，或者……等朝廷那位钦差的態度。”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武松拳头紧握，他渴望与强敌正面一战。

“自然不能坐等。”武大目光扫过眾人，“完顏屠想困死我们，我们偏要动起来！他要步步为营，我们就要让他步步惊心！”

他指向沙盘上几个金军外围的小型哨站和巡逻路线：“从今日起，以小股精锐为主，不分昼夜，持续袭扰其外围据点、巡逻队和补给线！武松，你的骑兵队初步成型，正可用来执行此任务！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以杀伤其有生力量、疲惫其军心、截断其信息为首要！”

“普济，你伤势未愈，负责统筹营內防务，尤其是几条隱秘水源和撤退通道，必须万无一失！墨衡，匠作营全力生產箭矢、『手掷雷』，並加紧研究如何应对金军的攻城器械，尤其是那『旋风砲』！”

“那我呢？”戴宗问道。

“你的任务最重。”武大看向他，“第一，严密监视完顏屠大营和朝廷钦差动向；第二，想办法將我们『积极寻求招安、愿受朝廷节制』的风声，巧妙地传递给那位钦差；第三……寻找机会，看能否与完顏屠大营中非女真族的军官……建立一些『联繫』。”

最后一点，武大说得意味深长。戴宗心领神会，这是要行分化瓦解之策。

黑石营这台战爭机器，在武大的调度下，再次高速而精准地运转起来。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瀰漫在整个山区。

接下来的日子，黑石山周边成了血腥的狩猎场。

武松率领著初步成型的五十人骑兵队，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山林之间。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神出鬼没。时而埋伏在金军巡逻队的必经之路上，一轮弩箭齐射后便策马远遁；时而深夜突袭孤立的小型哨站，点燃烽火后便消失无踪；甚至有一次，他们偽装成金兵溃卒，混入一支运输队中，里应外合，將其焚毁大半。

黑石营的其他小股部队也异常活跃，“手掷雷”的爆炸声和冷箭时常在金军营地外围响起，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却让金兵精神高度紧张，寢食难安。

完顏屠试图派出大队人马围剿，但黑石营的袭扰队伍滑不留手，一旦发现金军主力，立刻化整为零，钻入深山老林，让金军拳头打在空处，徒耗粮草精力。

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战术，极大地疲惫了金军的士气和体力。完顏屠虽怒，却一时找不到有效的应对之法，只能严令各部加强戒备，收缩防线，这反而给了黑石营更大的外围活动空间。

然而，武大深知，这种骚扰战术只能延缓，无法根本改变敌我力量悬殊的局面。他在等，等一个变数，等那位朝廷钦差的到来，或者……等一个能给完顏屠造成实质性打击的机会。

钦差驾临，福祸难料

就在黑石营与金军在外围激烈博弈之际，朝廷的钦差队伍，终於抵达了河北西路的重镇——真定府。

钦差姓周，官拜枢密副都承旨，乃是童贯的心腹。他並未立刻召见各方势力，而是摆足了架子，住进官衙，先是接见了当地投降金国的偽官和一些地方豪强，听取他们对“匪患”的匯报。

戴宗设法买通了钦差行辕中的一个低级书吏，得知这位周钦差对二龙山和黑石营的態度颇为微妙。他既想招抚这股力量以为己用，增加在童贯面前的筹码，又忌惮其与岳飞的关联和不受控制的野性，更担心一旦招抚不成反受其累。

“他在观望，在权衡。”武大对吕將（通过密信联繫）分析道，“他需要看到我们的『价值』，也需要一个能控制我们的『韁绳』。”

武大授意吕將，以二龙山的名义，向周钦差呈递了一份“请罪兼陈情表”。表中，武大（由吕將代笔）极力陈述二龙山抗金之功，表明心跡，愿意接受朝廷招安，但提出了几个“微不足道”的条件：保留二龙山现有兵马建制，由朝廷认可的头领继续统领；划拨固定驻防区域和粮餉；並请求朝廷追究此前坐视不理、甚至暗中掣肘的周边官府及梁山泊的责任。

这份表章，既展现了“归顺”的诚意，又暗藏了钉子，尤其是最后一条，明显是在试探周钦差的魄力和立场，更隱含著將祸水引向梁山的意图。

表章送达真定府后，如同石沉大海，周钦差並未立刻回復。显然，他还在评估，还在与各方势力进行著背后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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