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地，不必多礼。”朱见山伸手虚扶，目光已落在台面的火枪上：“这就是你们造出来的？”

“殿……殿下！”吕学林声音有些发颤，激动之情溢於言表：“是，是的！依照殿下图册所制，只是……只是这枪管……”

朱见山拿起那支火枪。入手沉甸，造型虽显粗糙，但基本结构与他图纸所绘相差无几。他仔细检查枪管內部，借著火光，能看到锻接的痕跡，內壁光滑度远不及格。

“用的是市场上寻常的熟铁？”朱见山问道。

“是。”吕学林苦涩点头，“韧性尚可，强度却远不足。属下尝试过多次淬火、覆土烧刃等法，虽略有改善，仍难堪大用。而奇货居的钢料试製，效果卓绝，就是……奇货居的料实在太少。”他指著旁边一根明显精致许多的枪管，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朱见山放下火枪，看向吕学林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眉宇间那化不开的焦虑，心中明了赵士治所言非虚。

“你，做得很好。”朱见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凭几张图纸和这般材陋之料，做到这一步，已远超我的预期。”

吕学林愣住了，他原以为朱见山殿下会不满现如今的成果。

毕竟朱见山在他眼里是天才，天才最討厌的就是效率低下的蠢蛋。

而他觉得这些日子自己造枪太慢了，是实打实的蠢蛋。

却没料到朱见山会是这般直接的肯定。

一股热流猛地衝上眼眶，多日来的压力、疲惫和委屈，似乎在这一句话中找到了宣泄口。他嘴微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器具之利，首在材料，次在工艺，再次在匠心。你已竭尽工艺与匠心，材料之困，非你之过。”朱见山继续说道，“钢铁一事，我自有解法。”

接著他话锋一转，指向那根优质枪管：“以此为准，继续优化击发装置和弹药配比。钢料之事，一月之內，我必给你一个答覆。”

“是！殿下！”吕学林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了许多，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希望。

“现在……”朱见山目光扫过整个工坊：“让我看看它究竟能响不能响。”

在吕学林的亲自操作下，一支使用奇货居钢料製成的火枪被填装了少量火药与一枚铅子。为保安全，试射在工坊內特设的隔间进行。

朱见山与赵士治站在安全处。

吕学林深吸一口气，瞄准了远处悬掛的厚实皮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空间內炸开，火光骤闪，浓烈的硝烟味瀰漫开来。远处那皮靶剧烈晃动，中心处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成功了！

儘管烟雾大了些，后坐力也颇为强劲，但这声轰鸣，无疑宣告著在这隱秘之地，朱见山成功拥有了製造火枪的能力，哪怕这枪现在並不是这世上最先进的。

但有他在叠代更新也只是时间问题。

朱见山面色沉静，这声轰鸣，不仅是对吕学林和赵士治工作的肯定，更是他在这世道上生存的重要依仗。

只是目前，他还需要更多、更好的钢，需要更稳定、更高效的生產体系。需要不断的对枪枝更新叠代。

......

巩府，客床之上。

朱见山与赵士治赶在天亮之前回到府中。

一夜未眠的朱见山斜倚在榻，指尖摩挲著安莉女王所赠的那把精巧手枪。

吕学林確实造出了能用的火枪。可比起眼前这把线条流畅、机关精巧的西洋手枪，工坊里那些粗笨的火枪，还是不够看。

“这世界，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朱见山喃喃自语。

安莉女王的这把枪，是南洋新洛可可联邦所造，还是来自更遥远的欧洲？

思绪飘回那夜与老皇帝朱慈焰的密谈。

老皇帝曾篤定地说，这个世上除了他俩再无穿越者。

並且说如今这个世界如此纷繁复杂是因为他当年科技泄露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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