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別多想，出大事了……”

方言把来龙去脉讲完，黄鹤先是嘲笑了一阵，隨后缓缓开口：

“你怎么不找那个女演员？”

“哪个女演员？”

“大鬍子涮肉坊，门口那个车站。”

“曾梨？不行不行，这是我合作的演员。再说了，就算能糊弄我爸妈，院领导那关也骗不过去。回头院长找中戏的老师隨口一问就得露馅儿，我不光丟人，还落下个欺骗领导的罪名，以后还怎么排戏！”

“那我也没办法了，不行你就去北影厂门口找个群演吧！”

“你就不认识什么来歷不明，身世成谜，说不定哪天就在京城人间蒸发的神秘女子吗？”

“地主家没有余粮，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著领导介绍对象么？”

两人閒扯了几句，方言掛了电话，裹著一件开衫毛衣，哆哆嗦嗦在楼下踱步。

……

中戏女生宿舍里格外安静。

今晚没有形体课，同宿舍的女孩去什剎海散步，说要去享受春风沉醉的夜晚。

曾梨没去，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一只手按在座机听筒上，盯著面前那个写满台词的笔记本。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衣柜里面掛著我的白天。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墙壁上面落著我的夜晚。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底下躲著我的童年。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座位上留著你的温暖。】

目光落在文字之间，曾梨似乎能感觉到，文字是有温度的。悄悄地，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让她的脸颊变得温热。

想到这句台词的作者，呼吸竟有些不太顺畅，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甚至无法形容。

她很想给方言打个电话，只苦於没理由。

上次分別时，方言说，等剧组筹备好就通知她排练的时间。

才过去一天，她不可能等来那个通知排练的电话。

脑子又放空了半小时，曾梨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藉口。同宿舍的秦海露最近认识了一个实验话剧院的师姐，听说正在帽儿胡同的排练厅里排一齣戏，邀请秦海露周日去观摩学习。

她想了想，询问方言周日在不在剧院，是个合理的开场白。万一这部戏也有方言的参与，或者方言周日在剧院里加班。

曾梨轻轻拿起听筒，拨去了电话。

“喂，请问方言师兄在吗……”

“我周日没有课，想去……”

……

许明丽把听筒攥在手里，瞪大眼睛朝方青山使了个眼色。

老方忽然警觉，像个老特务一样，连拖鞋都没穿，静步凑到电话旁边。

“喂，我是方言的妈妈，他刚下楼。你说周日有空是吧，好好好，我告诉方言！那我们就在家里等你啦！”

“阿姨，我……”

许明丽一阵明媚的笑容。

“没事没事！等方言回来，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具体的等他和你说！”

“哎呀，丫头你说话声音真好听！”

“谢谢阿姨，我……”

“好了好了，方言马上就回来了，我和你叔叔也该睡觉了，周日见啊！一定要来啊！阿姨做饭可好吃了……”

没等曾梨反应过来，许明丽果断掛了电话。

“你怎么不多说两句！”

“这一点你就不如方言，你得沉得住气！”

许明丽悠哉悠哉走到门厅的穿衣镜前，看著自己尚未走形的身材，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周日我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让这丫头觉得，未来婆婆老了。要让她知道，我还年轻，能帮他们带孩子！”

方青山歪在沙发上，拿起了报纸。

“你就瞎几把折腾……”

正说著，方言开门进屋，望见许明丽眼里欣慰的笑意。

“看不出来啊，动作够快的。刚才那丫头来电话了，说她周日有空来咱家吃饭。”

方言一愣：“谁？”

许明丽模仿起曾梨的声音：“方言师兄在吗？”

“她刚才打电话，说要来咱家吃饭？”

“对，你快给她回个电话吧！”

许明丽瞪了方青山一眼，老两口鬼鬼祟祟进了臥室。

“喂，曾梨……”

“方言师兄，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是阿姨接的，但她说的我有点没听懂……她让我周日去你家里……”

方言嘆了口气。

“明天晚上我去学校找你，见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