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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诛国贼,清君侧!

光熹元年的秋日,黄县的上空仿佛被无形的铅云笼罩。

丰饶的喜悦尚未在百姓心头悟热,便被自洛阳而来的惊天噩耗彻底击碎。

少帝被弒,太后鴆杀。

国贼董卓,已然撕下了最后一丝偽装,將汉室四百年尊严践踏於泥沼之中。

黄县城內,一夜之间,素白遍地。

悲戚与愤怒,如同沉默的火山,在每一个心怀汉室的人胸中积聚奔涌。

而在那座朴实院落的主屋內,气氛更是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刘疏君病倒了。

连日的忧思、惊闻噩耗时的悲慟激愤,以及那份骤然压下的千钧重担,在她挥毫写就那一篇檄文之后,终於將她那本就因长途奔亡而亏损的身躯彻底击垮。

她发起了高烧,意识昏沉,口中不时溢出模糊的吃语,有时是“辩儿”,有时是“父皇”,有时是“守拙”,更多的时候,是冰冷刺骨的“董卓”二字。

牛憨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守在她的榻前。

他不懂得那些复杂的医理,也说不出熨帖的安慰之言。

他只能在她被梦魔缠绕、惊悸颤抖时,伸出他那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在她冷汗涔涔时,拧乾布巾,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轻柔的动作为她擦拭额角。

秋水与冬桃红著眼圈,熬煮汤药,进出忙碌。

她们看著自家殿下消瘦下去的脸颊,看著那平日里清冷睿智的凤眸紧闭,心中痛楚难言,却也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医官的药石与时间。

刘备来看过数次,每次皆是面色沉痛,嘱咐医官不惜一切代价。

关羽、张飞等人亦派人送来问候与各类滋补之物。

整个东莱的核心,都在关注著这位刚刚被赋予了“辅政”之名的帝女的安危。

她已不仅是刘疏君,更是他们未来討董大业的一面旗帜,一个象徵。

三日后的黄昏,刘疏君的高热终於退去。

她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牛憨那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憨厚面孔。

他见她睁眼,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咧开嘴,想笑,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瓮声瓮气地、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欢喜:“淑君————你醒了?”

刘疏君看著他,看著他下巴上新冒出的的胡茬,看著他因连日守候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疏君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迅速恢復。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与从前不同了。

——

那份曾经因流亡而深藏的锐气,如今已彻底转化为一种冰冷而坚定的意志。

她眸中的光芒不再仅仅是清冽,更添了几分洞悉世情后的沉静与杀伐决断。

她不再穿著那些过於繁复的宫装,常以一袭素色深衣示人,髮髻也梳得简单利落。

当她走出病房,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时,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仪,让即便是张飞这等粗豪之辈,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隨意。

太守府,议事厅。

气氛依旧肃穆,但已不再是单纯的悲愤,而是多了几分沉潜下来的力量。

刘备坐於主位,下首的座位空置。

刘疏君依旧秉行著令不出二门的理念,不再踏足太守府。

但其余文武重臣皆在。

“袁本初已遣使前来,邀我等会盟酸枣。”

刘备將一份绢帛推给田丰:“其言辞倒也客气,承认殿下“辅政”之名。”

田丰扫了一眼,心中瞭然,隨即点明真相:“客气之下,暗藏机锋。他是想要这盟主之位。”

“势之所趋。”沮授接过话茬,继续说道:“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如今又据有渤海,窥视冀州,其实力远胜於我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开始条分缕析两军差距:“袁绍坐拥渤海,虽非大郡,但背靠冀州钱粮重地,韩馥暗弱,冀州士民多心向袁氏,他日取冀州而代之,恐非难事。”

“届时,带甲之士十万,粮秣堆积如山,不过旬月之间。”

“反观我方,”沮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东莱、乐安二郡,地小民寡,根基尚浅。”

“乐安新附,需兵力镇抚,东莱虽经四年休养,元气初復。”

“但三年免税之期去岁刚过,府库积蓄远未充盈。”

“我军中核心,仍是玄德公自洛阳带出的数千幽燕老卒,以及整编黄巾所得万余青州兵。(注1)”

“兵员、粮秣,皆难与袁本初抗衡。”

“至於名望,”

沮授看向刘备:“袁氏四世三公,树恩四海,天下世家莫不景从。”

“主公虽有帝女辅政正名,有仁德之名播於乡野,更有昔日冀州阻黄巾之义举,”

“幽、冀、青三州豪杰心存敬意者眾。”

“这份名望,在袁氏累世积威面前,恐仍显单薄。”

“世家大族择主,利益为先,他们更可能將赌注压在袁本初身上。”

厅內一时沉寂。

张飞眉头拧成了疙瘩,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道理,只能闷哼一声。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的手停顿下来,显然也在权衡这巨大的差距。

田丰打破了沉默,声音鏗鏘:“公与之言,句句属实。然,势弱便不爭了吗?”

“若因势弱便屈从於袁绍,听他號令,那我等起兵,匡扶的又是何人之汉室?”

“不过是另一个权臣手中的棋子罢了!”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眾人:“盟主之位,关乎大义名分,关乎战后格局,绝不可轻让!”

“即便实力不济,也当据理力爭!”

“至少,要让天下人看到,尚有忠贞之士,不惧强权,心向汉室!”

“元皓先生所言极是。”刘备点头。

“不过公与所言也有道理,实力高低確实直接决定会盟的地位。”

“若我军实力不济,即便坐了这个盟主,也只会成为眾矢之的,反受其制。”

他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坚定:“不过,我等起兵,非为权位,乃为靖国难,安社稷。”

“帝女殿下“辅政”之名,是大义所在。此乃我等与袁本初相爭的根本。”

“盟主之位可以暂且不论。”

“但殿下之尊,绝不可沦为袁氏號令天下的工具。”

“辅政公主府”的匾额,已悄然掛在了原本牛憨那座宅邸的门楣之上。

这里,將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內,整个討董势力的政治象徵中心。

府內,刘疏君的书房已布置妥当,虽不奢华,却简洁肃穆。

她与刘备对坐,面前摆放著各地传来的情报。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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