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国王与乞丐(二) 天国王朝:新罗马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几名面貌鲜明的拉丁人,他们是热那亚或威尼斯的代表?抑或匈牙利、耶路撒冷王国、法兰克的使节?他们如群星般环绕著御座,却又保持著无法逾越的“鸿沟”。
安多罗尼柯早已融入权贵行列的末位,恢復了他那独有的高傲。
大殿空旷,阿尔斯兰拄杖行於地面,那拄地声清晰到每一步都能踏碎寂静。尼基福鲁斯跟隨其后,他看见御座之上的皇帝和在场的所有权贵,他们都以审视和奇怪的目光注视著自己,好似他真的是一件即將被重铸的兵器。
行至离御座台阶约十步处,宦官以目示意,两人隨即止步。
阿尔斯兰依“礼”停於御座前方特设的斑岩標记处,深深俯身,身体的残疾使他哪怕最简单的屈膝都无比艰难。双膝触地剎那,仿佛已耗尽全身气力,豆大的汗珠滚落。
尼基福鲁斯同样跪伏行礼,双膝触地的一剎那,他只觉心跳如擂鼓,后背直冒冷汗。
“前额必须触地。”殿中宦官无视阿尔斯兰的艰难,语调平静,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罢了。”御座之上的曼努埃尔轻声开口,言语中儘是嘲讽,“朕未见其身便闻其名,今日之见,大失所望!身体残疾,岂能治国安邦?”
“不过也罢,先帝征討四方,波斯人苟延残喘。当今罗马富裕,兵强马壮,波斯人侵占罗马家园尚久,现今看来不日便可彻底收復!”
御座之下,眾官眾將闻言,无不开怀大笑,那讥讽之音如惊涛骇浪般拍打在两人“孤苦伶仃”的身心深处,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如同烙印般促使他们將今日之耻永记於心。
皇帝举手示意,眾人皆闭口。
就在此刻,一阵逼真到令人恍惚的、清脆悦耳的鸟鸣,从那御座深处流淌而出。
尼基福鲁斯感觉到自己身体紧绷,那声音极为逼真,却又在四周找不出歌唱者,忽然他想起宦官此前所言:“这不是神跡,是匠人之作。”
但这“天籟”在礼乐最庄重的顶点响起,精准撩拨著人心最幽深的敬畏。
当尼基福鲁斯即將触及那冰冷的斑岩地面,完成標誌性的礼节时,变化再起。
御座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枢运转声,那是滑轮旋转下落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御座连同其下的基座竟开始平稳、无声地向上升举。
御座之上的身影,好似真的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限制,紫袍加身的曼努埃尔,宛若天主降临人间,人们看不清他的面庞,只看见双头鹰徽在烛火下闪烁著光泽。
尼基福鲁斯前额紧贴著冰冷的大理石,心跳如鼓,金鸟仍在“机括”高歌,御座仍在徐徐升腾。
这一刻他感到渺小。
仪式本身,便是最明了的宣示。
“起身。”宦官的声音再度响起,宣告朝见的下个阶段。
两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御座与机械鸟,已在他们心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