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被一片红色的浪潮淹没。

当中国国家队乘坐的包机缓缓滑入停机坪时，透过舷窗，文白能看到远处接机大厅的玻璃幕墙后，无数挥舞的五星红旗和“中国队加油”的横幅在晃动。

“人比想像中多。”坐在旁边的武磊低声说，他正调整著耳机。作为队中少数有多次大赛经歷的老將，他清楚即將面对的是什么。

“听说光华人华侨就来了快两万。”后排的年轻中场戴伟浚探头说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世界盃。

主教练伊万科维奇在飞机滑行时走到过道前方，拍了拍手。机舱里瞬间安静下来。

“欢迎来到美利坚，欢迎来到世界盃。”伊万的声音不大，“过去四周的训练，我们付出了汗水，演练了战术。现在，是检验的时候了。记住，你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战斗的，是来代表十四亿中国人民，在足球的最高舞台上展现我们的勇气和能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小组赛，英格兰、塞內加尔、哥斯大黎加。没有弱旅。但足球是圆的，在终场哨响前，一切皆有可能。我要看到你们的纪律，你们的团结，你们的拼搏。下飞机，挺起胸，走出去。让世界看看，中国足球，来了。”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当文白第一个走出舱门，踏上舷梯时，远处接机大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吶喊。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他穿著国家队的红色训练外套，背著简单的运动包，朝著人群方向挥了挥手，引来更响亮的声浪。

通道两旁，是数百名从全美各地赶来的华人球迷，他们挤在隔离带后，伸著手，嘶吼著，许多人脸上画著国旗，眼中含著热泪。文白能听到夹杂在普通话中的各地方言，能看清那些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合著被需要的暖意，压在他的肩头。

“文白！看这里！”

“中国队必胜！”

“好好踢！我们支持你！”

他儘可能放慢脚步，与儘可能多的手击掌，回应著呼喊。直到安保人员簇拥著球队快速通过特殊通道，登上前往下榻酒店的大巴。

酒店位於洛杉磯市中心以西，靠近比赛场馆。大巴驶上高速公路，窗外是加州標誌性的开阔天空、低矮的建筑和连绵的棕櫚树。队员们大多好奇地看著窗外，低声交流著。文白靠窗坐著，卡特的信息刚好发来。

“已安全抵达团队酒店。周边环境扫描完毕，安全係数良好。洛杉磯今日气温28度，湿度40%，比赛日预计类似。你的静息心率数据在正常范围。建议：抵达后补充电解质，进行30分钟轻度拉伸，確保今晚睡眠质量。英格兰队首场录像分析摘要已发你邮箱。保重。”

文字简洁专业，但是让文白心里微微一暖。他回覆：“收到。你也保重。”然后点开她发来的录像分析摘要。

英格兰队。小组赛第一个，也是最强大的对手。凯恩、贝林厄姆、萨卡、福登、赖斯、斯通斯……几乎每个位置都是世界级。索斯盖特的球队稳守反击犀利，定位球威胁巨大，且大赛经验丰富。摘要重点標註了英格兰右路进攻组合萨卡+沃克的衝击力，以及贝林厄姆后插上进攻的路线偏好。结论很直接：防守必须极度专注，反击要抓住他们边后卫压上后的空当，且必须最大限度限制凯恩的接球和转身。

大巴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接下来是冗长的入住、分配房间、医疗组初步检查、媒体通气会。等文白终於有机会在房间里坐下来，仔细观看英格兰的比赛录像时，已经是傍晚。洛杉磯的夕阳將房间染成金色。

小组赛首战，在六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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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天，训练基地里的气氛日益凝重。伊万科维奇不断演练著防守阵型和快速反击的套路。针对英格兰，他排出了5-3-2的防守阵型，文白和武磊组成双前锋，但防守时文白需要深度回撤到中场，协助限制贝林厄姆和赖斯。防守是重中之重，演练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引来伊万严厉的呵斥。

训练之余，是各种会议：战术分析会、对手研究、心理辅导、媒体应对培训。文白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挤压的海绵，吸收著巨量的信息，同时也要处理来自外界的、与日俱增的关注。

国內社交媒体上，关於世界盃的討论已经白热化。各种分析、预测、期待、质疑和嘲讽，充斥网络。文白的每一次公开露面，每一次训练照片，都会被放大解读。陈灼的团队在谨慎地引导舆论。

比赛前夜，伊万科维奇召开了最后一次战术会议。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冷静到极致的部署。

“英格兰很强，但我们不是来投降的。”伊万站在战术板前，上面是英格兰详细的进攻和防守示意图，“他们的弱点，在这里。”他指著英格兰两个中卫马奎尔和斯通斯之间的区域，“马奎尔转身慢，斯通斯有时过於自信，喜欢带球上前。我们需要在中场断球后，用最快的速度，把球打到这个区域。文，”他看向文白，“你的无球跑动和第一下处理球是关键。武磊，你的速度要利用好。中场所有人，出球必须果断，不能犹豫。”

他又强调了定位球防守，尤其是对凯恩的盯防。“角球，任意球，百分之两百的专注。人盯人，谁漏了，谁负责。”

最后，他关掉投影，房间里一片昏暗。“明天，在体育场，会有七万观眾，全世界会有几亿人看著你们。忘记这些。你们只需要记住身边的队友，记住我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中国而战，也为你自己而战。现在，回去休息。明天，上场，踢出我们的足球。”

......

比赛日。sofi体育场。

这座造价数十亿美元的现代化体育场，在洛杉磯的阳光下如同一艘巨大的银色星舰。红色和白色成为了看台的主色调——红色是中国球迷，白色是英格兰球迷以及大量中立观眾。巨大的世界盃標誌和参赛国旗帜在球场四周飘扬，气氛热烈得让人心跳加速。

更衣室里，空气紧绷。文白仔细地缠著绷带，他能听到自己比平时更快的心跳。老將郑智作为助理教练，正在挨个拍打队员的后背，低声说著鼓励的话。伊万科维奇在做最后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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