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双线棋盘·合(下)(伊耿歷299年) 黑火遗章
导语:当棋盘上的棋子开始自行移动时,棋手才会明白——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对方的王,而是那些你以为握在手中的兵。
(pov:“逃宴者”戴伦)
戴伦的手指停在银盘上方。
伊利里欧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身走向窗户,眺望远处的潘托斯。肥胖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野,但火光映在他的丝绸长袍上,投下跳动不安的影子。
那乍起的凶光,不是烛光,不是火炬,而是燃烧的火——橘红色的、跳跃的、贪婪的火。它从城市东北角的某处升起,像一朵在夜幕中骤然绽放的毒花。
紧接著,第二处火光在城南亮起。
这次更近,火势更猛。隱约有呼喊声隨风飘来,模糊而遥远,像溺水者的挣扎。
第三处火光,则在城西炸开。
三处火光,呈三角之势,火光倒映在海湾漆黑的水面上,像三条流淌的血河。
伊利里欧终於忍耐不住,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表情。那双小眼睛里的“慈祥”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的暴怒,与隱藏其下的算计。
“戴伦大人,”他开口,声音冷的像冰——没有“侄儿”,没有“亲爱的”,只有冰冷的称谓,“看来我们的客人,並不满足於麵包和盐。”
戴伦收回手。麵包块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戴伦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不知道?”伊利里欧向前踏了一步,肥胖的身躯此刻竟散发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三处火光,同时燃起?在我的城市里?在你的人还在港口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咆哮,“这难道不是你们约定的暗號吗?还是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科索和多斯拉克战士们同时拔刀。金属出鞘的声音刺破了大厅內最后的偽装。
就在这时,一个僕人跌跌撞撞地衝进宴会厅。
那是个年轻男孩,不会超过十四岁,穿著侍从的灰袍,脸色苍白如死人。他跑得太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跤,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但他顾不上疼痛,连滚爬爬地衝到伊利里欧面前。
“总、总督大人——”男孩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尖利变形,“城內——三处起火!码头区、香料市场、还有……还有您的私人仓库!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伊利里欧肥胖的手指一把攥住男孩的衣领,丝绸布料在他掌中皱成一团,几乎將男孩瘦小的身躯提离地面。“还有呢?!”他低吼,那张平日里总掛著蜜糖般笑容的脸此刻冷硬得像潘托斯港口的防波堤石,“说完!”
“还、还有——”男孩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白在烛光下泛著惊恐的灰光,“港口的瞭望塔刚刚传讯——那个、那个海盗的舰队——”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戴伦,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从噩梦中走出的鬼魂,“——动了!他们撞开了內港的木柵,战船正在靠岸!还有一条暗红色的……像鬼船,没有掛旗,正朝著、朝著我们这边的海湾全速衝来!瞭望手说——说它的船首像是个沉默的少女,眼睛在火光里……像在盯著我们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隱约可闻,还有从海湾方向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那是船头撞开障碍物的声响。
伊利里欧鬆开了手。男孩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总督转向戴伦,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拿下他们。”
命令落地的瞬间,宴会厅的侧门被猛然撞开。
无垢者涌入。
他们沉默得像一群青铜雕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动作整齐划一。长矛平举,尖刺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二十人、三十人、五十人——源源不断,组成一道道移动的金属墙壁,朝著戴伦等人压来。
“退!”戴伦低吼。
科索和多斯拉克战士们立刻后腿,草原人背靠著背,围成半圆,弯刀对外,像一群被困的狼。但无垢者太多了,而且这些“器物”不知恐惧,不会退缩,只会执行命令。
第一波衝击转瞬即至。
长矛刺出,多斯拉克战士挥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一个战士被矛尖刺中肩膀,闷哼一声,反手斩断矛杆,但第二个无垢者的长矛已经刺向他的咽喉——
戴伦此时动了,但就在起步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感知变迟钝了。
不是受伤或疲惫的那种迟钝,而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琉璃瓦在看世界——声音模糊了边缘,火光晕染成模糊的光团,连迎面刺来的矛尖轨跡都显得比平时慢了半拍。更奇怪的是嗅觉,刚才还清晰可辨的香料味、血腥气、甚至石蜡燃烧的焦味,此刻都混成一团沉闷的、甜腻的混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感官的通道。
这感觉……似曾相识。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扎勒岛號的船舱里,当罗索带著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走进来时——
没有时间细想,戴伦强行压下那股异样感,冲向宴会厅另一侧——那里有扇通往中庭的小门——他在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就留意到了。科索立刻会意,带人且战且退,朝著同一个方向移动。
“拦住他们!”伊利里欧在后方咆哮,“那个黑火崽子,我要活的!!其他人,格杀勿论!!!”
无垢者的包围圈开始收缩。
戴伦一脚踹开小门,冲入中庭。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海水咸腥和火焰焦臭的混合气味。喷泉还在流淌,水声在喊杀声中显得诡异而突兀。
马厩在两百步外。
科索和战士们也冲了出来,但无垢者紧追不捨。一个多斯拉克人被长矛刺穿大腿,倒地瞬间被三支长矛钉死在地。血腥味瀰漫开来。
戴伦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笼罩在感知上的迷雾。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一个醉汉想努力站稳却不得其法。他能看见敌人,能判断距离,但所有的反应都慢了那么一线——就像身体在泥沼中挣扎。
“上马!”戴伦勉力冲向马厩,留守马厩的多斯拉克战士们也开始接应。
“黑王”和其他战马还在那里,不安地踏著蹄子,鼻孔喷出白气。戴伦解开韁绳,翻身上鞍,左手一扯——“光啸”从马腹旁的背袋中滑出。
油布散开,瓦雷利亚钢巨剑在夜色中露出真容。
剑身映照著远方的火光,泛著暗哑的银灰色光泽,像月光凝结成的寒冰。戴伦双手握柄,剑尖斜指地面。
无垢者涌出宴会厅,在中庭展开阵型。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无垢者整齐的步伐,而是杂乱沉重的靴声。佣兵,伊利里欧提前埋伏的佣兵,此刻终於现身。
他们从花园的阴影里衝出,从迴廊的拱门下涌出,从宫殿的各个角落匯聚而来。刀剑、斧头、钉头锤、还有渔网和套索——活捉戴伦的命令让他们选择了这些武器,不那么致命——但数量足以淹没一切。
三百人?五百人?戴伦来不及数。
“衝出去!”他嘶吼,“往海湾方向撤退!”
“黑王”人立而起,戴伦一剑斩下。冲在最前的佣兵举盾格挡,但瓦雷利亚钢切过橡木板像切过羊皮纸,盾牌裂成两半,后面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溅。
科索和其他战士也上马了,多斯拉克弯刀在人群中挥舞,砍出一条血路。但敌人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他们不硬拼,只是不断压缩空间,用渔网和套索限制马匹的机动。
每前进一步,都付出鲜血的代价。
三个多斯拉克战士被渔网缠住,拖下马背,瞬间被乱刀砍死。科索的左臂也被套索勒住,他怒吼著斩断绳索,但手腕已被磨得血肉模糊。
戴伦挥剑横扫,逼退一圈敌人,终於趁机带著战士们衝出了宫殿。但更多佣兵涌了出来。无垢者的长矛阵在后方稳步推进,像一堵青铜与钢铁铸成的城墙,整齐划一的脚步踏碎了石板,矛尖组成的死亡森林在火光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一步,一步,將逃亡者逼向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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