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绪化的师姑，沈舟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竟有些愣神。

以往的师姑，面冷话少，就算指导自己武学修炼语气也很冷淡疏远，像是一潭永远不会泛起波纹的死水。

可此刻的师姑，情绪外露，连说话也失去一贯的清冷。

像是一个被打扰，却又强忍著不满的小姑娘。

“师姑，现在的你真……与眾不同。”沈舟原想说可爱，可最后还是改了口。

贺锦兮沉著脸，几乎是咬著牙道：“离开！”

“师姑，还请自己注意休息。”

沈舟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纠缠下去，恼羞成怒的师姑会狠狠揍自己一顿。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沈舟身子一僵，猛地转身，不可思议盯著贺锦兮，诧异道：“师姑，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有！”

贺锦兮洁白如月的脸上渐渐笼上一层可疑红晕，她使劲板著脸，可那一抹红晕依旧沿著她的脸颊、下巴、耳朵等部位扩散。

沈舟笑容灿烂，这么近的距离，他是绝对不可能听错。

沈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贺锦兮面前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笑道：“师姑，你能將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吗？”

“……”贺锦兮沉默，想要背过身去了，却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於软弱，只能硬挺在原地。

“师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要向我道歉？”沈舟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贺锦兮。

没办法，露出这副神態的师姑，格外可爱，与平日里的性格截然不同。实在让人很想逗一逗她。

贺锦兮一咬牙，一闭眼道：“上次我藉故指点你武学，实则是想狠狠揍你一顿。”

“哦。”沈舟记得这件事，当时他就觉得师姑可能是来大姨妈了。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隱情。

沈舟继续询问道：“那师姑为何要狠狠揍我一顿？”

“……”

这一次，贺锦兮却死活不肯回答，她直接转身离开，返回竹楼，將竹门重重关上。

“师姑，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沈舟凑上前，继续敲门道：“弟子总不能连自己因何惹怒师姑都不清楚吧？”

竹门之內，贺锦兮盘坐在地，运转《清心诀》想要压下由內心深处不断冒出来的愧疚情绪。

这一次在沈舟的建议下，她选择动用神兵三疚剑，將孙示隔空一剑封喉，以此来震慑诸多宵小。

可三疚剑乃是一柄有著极大缺陷的神兵。

愧疚、內疚、悔疚三种负面情绪会严重影响持剑者的情绪。

最近这段时间，她只对那时候藉故揍沈舟一顿的事情存在一丝愧疚。

明明沈舟也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不清楚自己生气的缘由，却被自己揍了一顿。

三疚剑放大了她的这点愧疚情绪，使得她在刚才忍不住开口向沈舟道歉，以此来缓解內心强烈的愧疚感。

可仅是口头上的道歉並无法彻底抹除那份愧疚感。

但如果实话实说的话，那未免也太丟人了！

因为她不止一夜目睹沈舟在寒潭裸游，而是接连两个晚上都看到了。

这也是她这一次要亲自对付孙示的原因之一，若不是他在暗中生事，自己又岂会亲眼目睹那么尷尬的画面。

“师姑，正所谓堵不如疏，真有什么问题的话，绝不能强行压制，否则最后一定会適得其反。”

沈舟的声音传了进来，让正在全力运转《清心诀》的贺锦兮心头一颤，陷入沉默。

拿起，放下。

著相，释然。

越是刻意迴避，越表示自己无法真正放下。

这样的心態，绝对不是真正的清心无欲。

“看见就看见了，我又何必对此縈縈在心，耿耿於怀呢？”

贺锦兮心態彻底放鬆，放空，也不再运转《清心诀》，而是任由三疚剑的愧疚情绪包围自己。

仅是片刻后，浓烈的愧疚情绪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