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左眼跳財 乌兰往事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周家两兄弟异口同声,盯著崔三平等著他回答。
“左眼,左眼。”崔三平揉了揉眼睛,周家两兄弟长吁一口气。
周宝麟咧嘴笑了笑,捶了崔三平一下,“你他娘的,瞎咋呼!这把不会出岔子的,咱们都跑了半年了,少说歹说百来趟不止,从来没出过事儿!你放一百个心,今天估计也是赶巧跟车长关係又进一步,上次你忘了突然叫咱们进餐车,也是把咱仨下一条。”
说话间,地面微颤,轰隆声渐近,隨后一声高亢的汽笛拉响,人们精神为之一振,车头转眼进了站。
巨大金属沉闷的碰撞声,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崔三平心中的隱忧。沉重的撞击声咣咣咣咣,一节节车厢传了下去。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车头与车厢掛接完成后的倒撞,是那头黑色钢铁巨兽狂奔前准备就绪的低吟。
灰白浓密的蒸汽逐渐更浓,如同拋落的大团絮积在站台上经久不散,爭先恐后的人们在蒸汽中穿梭推搡。
崔三平的心跳在加速,脸色因为逐渐的兴奋而有些发红,他抄起两只麻袋,低沉且坚定地吐出四个字:“出发,上车!”
看著崔三平意气风发的样子,周宝麟和周宝麒也被这情绪感染,各自抄起麻袋往肩上一甩,迈著大步跟在崔三平身后朝车厢走去。
“慢点慢点別挤,挤啥呢!哎,说你嘞,有的是时间,別挤!”列车员在车门旁扯著嗓子喊著,但他的声音对爭先恐后往车厢里挤的人们来说毫无作用。
“票!票!你,你你,站住!下来哇给我!你的票呢?!”列车员揪住一个想趁乱混在人缝里蹭车的人,见那人还要往里钻,一把薅了下来。
崔三平看到这一幕,嘴角挑起一丝不待见的笑意,他们三人大步流星直接走到列车厢的正中,身上麻袋往地上一甩。只见崔三平背靠在一个早已被周宝麟一把推上去的车窗下,稳稳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叉垫在胸前,周宝麟抱起周宝麒踩住他的手,周宝麒双手扒住窗沿,腰眼一扭,咻的一下就如灵猴般翻进了车厢內。
紧接著,周宝麒探出头朝车外两人招招手,周宝麟和崔三平便一袋一袋地將麻袋先送进了车厢。
眨眼的功夫就剩崔三平手里最后一袋了,可偏偏不知道是被窗框上哪根钉子卡住了,崔三平和周宝麟从外面推也推不动,周宝麒在里面拉也拉不动。
这时站台响起了发车哨,列车员高声催促著还没上车的抓紧时间上车。
崔三平心里不慌,他知道响哨一般会提前一分钟。
他向周宝麟使个眼神,本想让他等等,结果周宝麟心急会错了意,使劲一推,麻袋直接剌开一道大口子,还把里面的周宝麒冷不丁闪个趔趄。
崔三平嗤嗤一笑,並不怪罪。周宝麟抹了一把脑门,拍了拍崔三平肩膀,来不及说话就拔腿往臥铺车厢跑。
此时车厢微晃一下,竟然提前开动了!
“真邪了门儿!”崔三平暗骂一句,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列车员早上了车,探著脑袋冲他喊:“你上不上车?上的话快点跑两步!不上车把手赶紧撒开!”
崔三平扒著窗沿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他已经能感到火车在缓缓移动,但还是不放心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当他看到周宝麟就近瞅准车厢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跳了上去,这才心里稍微踏实。
火车移动的又快了些,车厢里的周宝麒著急地朝窗外的崔三平大喊著什么,都被忽然乍响的汽笛声掩盖。已经来不及追去车门那里了,探头的那个列车员还在骂骂咧咧,站台远处的安全督查发现崔三平扒著窗沿不鬆手,摇著手中的小红旗大叫著朝崔三平飞冲而来。
崔三平深吸一口气,闷吼一声,两腿用力一蹬车厢外壁,整个人半个身子撞进了车厢里。
列车此时已经加速,崔三平半截身子却还晾在车外。
安全督察员此时追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贸然伸手拽崔三平,眼见前面要过一个电线桿,急的他大声尖叫,微胖的身体像个急奔的皮球跟在旁边又蹦又跳。
可惜火车与铁轨的噪音隨著速度加快越来越大,头在车厢腿在车外的崔三平根本听不见。
就在眼见崔三平的双腿不保时,崔三平感觉自己脖领被两只手猛地一拽,整个人横著飞进了车厢,又重重地砸在了车厢地板上。
一声巨大的闷响惊得周围乘客暗暗惊呼,刚才那堪堪要命的一幕也是把同一车厢的人们惊出一身冷汗。
崔三平从地上抬头爬起来,这才看到同样坐倒在地,一脸惊魂未定的周宝麟和周宝麒。
三个人都大呼一口气,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车厢里其他人见到这景象,也是从惊嚇变成了喝彩。
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三人就这么坐在地上,趁列车员还没开始检票,崔三平快速说道:“宝拉格图,宝拉格图!宝麒记住,过了白银察干,你最多还有一站的时间,一过乌兰哈达你就得来给我俩带话。我和你哥,等到宝拉格图一过,就要开始了!记住了吗??”
周宝麒重重点头,但是並没有动。
“怎么了?怎么还不快去餐车风挡?!”周宝麟问。
周宝麒指了指地上那袋还没来得及藏在座位下的皮货,因为划开了口子,里面的皮衣皮袄散了一地。
崔三平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宝麒,不行就再把这两件皮衣皮袄套身上,或者拿著。这样少两件我就能把麻袋口子重新找东西繫上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周宝麒没多废话,捡起两件往肩上一搭,连忙挤开人群便往餐车方向去了。
周宝麟和崔三平三两下拾掇好破掉的这袋皮货,周宝麟朝崔三平点点头,低声说道:“我也往臥铺去了,正好我跟在宝麒后面盯他一段,我刚才瞥见有几个混子在你这节车厢前面风挡那躲著,这趟车看来今天上来不少跑滚子的,你自己也小心些。”
崔三平微微点头,示意周宝麟放心。同时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自己刚才惹出的动静表示抱歉,那些跑滚子的没准会被吸引注意而盯上周宝麒身上的两件皮货。周宝麟微微一笑,拍了拍崔三平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追了过去。餐车车厢一般在硬座和臥铺车厢的中间,周宝麟及时跟在弟弟身后过去,的確在这种情形下很有必要。
“查票查票!”列车员的喊声这时候在车厢一头响了起来,崔三平的思绪被打断,透过身周挤来挤去的人看到乘警跟在列车员身后,似乎比平时的脸色难看很多。
人们在眼前窜来挤去,崔三平瞧得断断续续,整个硬座车厢吵嚷声又很大,他从声音上也不好判断列车员检票到哪了。
崔三平心里又没来由打起鼓来,他伸脚把刚才系好的麻袋又往座位地下踢了踢,他並不著急找能坐的地方,而是先抻著脖子继续观察下乘警和列车员那边的动静。
“进去!”这回他看得真切,列车员经过厕所时,用钥匙打开了厕所门,乘警扭著两个痞气很重的人,一把推进了厕所。
乘警人高马大,菸酒嗓震得人们耳朵嗡嗡,似乎是那两个混子不老实,被他一边动手教训了两下,一边厉声喝道:“老实待著听见没!一会儿到北站就给我滚下去!不老实的话今天就跟我进局子!”
这时候,崔三平才看清那乘警长相,面生的很,不是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一队人。
隨著厕所门被锁上,列车员一边喊著查票,一边提醒人们注意看好自己的东西,並朝车厢里挤了过来。
原来今天赶上了严查扒窃,难怪乘警换了生面孔。崔三平终於放心下来,暗笑自己今天真是疑神疑鬼。虽然还没进十一月就开始这么下力度查扒窃,但想想也合理。眼下逼近年关,人们出门时身上都带著不少值钱东西。想到这,崔三平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处装钱的內口袋,这才想起自己这两天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早上出门走的急,铁路工作证也没带,待会儿要是查票查到自己,万一要非让补票,可就麻烦了。
於是他决定往车厢的另一头厕所走去,趁列车员没注意到自己,先进厕所里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