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过冬煤 乌兰往事
又是跟煤有关?!王富听了崔三平的回答,紧蹙眉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崔三平很有耐心,答完“过冬煤”三个字后,始终不语,静静地看著王富在那里皱眉思考。
他现在不想知道搞一车煤的过程中需要权衡多少关节,那是王富要考虑的事。他只想知道,王富寻思好之后,能给自己出什么价。
“我想问问,我南货场八大仓库,从日用百货到五金土產,食品酒,物资医药,我能联繫上的关係应有尽有。为什么你偏偏又要弄煤?”王富有些不情愿地问道。他是有些信命的,自己在这乌兰山铁路蛰伏这么久,唯一一次出岔子,就出在当年崔三平偷的那车煤上。现在崔三平张口又是和煤有关的买卖,多少有点担心自己又会触霉头。
“怎么?我还以为你王半站真的像传言那样半手遮天呢,搞半天这种大买卖你也搞不定啊。”原因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告诉王富,这傢伙精的跟什么似的,万一不留神多说出一点有用消息,他绝对会顺藤摸瓜,然后撇开崔三平自己去赚这笔买卖。所以,崔三平故意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揶揄王富,並且说完就作势起身要走。
“你等等。”王富急忙道,“我没说我搞不定啊。南货场进出的都是小宗,大物资煤炭、木材、粮食这些北站当然也有。”
“说来说去,也不在你的地盘啊。”崔三平听出王富在说废话拖延时间,故意挤兑道。
他倒不是真觉得王富办不到,只是也想顺带著从王富身上多套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这大宗物资都直接从北站走,就与他自己所知有差別。
王富听后嘿嘿乾笑两声,他也知道崔三平故意把话往墙角逼。但他也不生气,反而身子向后一靠,同样用揶揄的语气回敬道:“我还以为你对这里面门道都已经摸清了,看来你也是在这儿瞎咋呼。”
崔三平心中暗道糟糕,自己这下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当他再想开口挽尊时,不料王富抢先又开口道:“我看这过冬煤生意这次不做也罢,你回吧。以后来日方长,我这儿南货场的平常小件儿,你以后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再聊。”
这下崔三平有些傻眼了,这个老狐狸!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他不接话,也没起身。脸上保持著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著急。要是今天就这么走了,自己的全盘打算可能就全部落空了。虽然不知道王富心里现在是什么价码,但即便自己以后再有机会和王富坐下来谈过冬煤,也绝对不会是今天的价了。
崔三平来回权衡,决定还是直接给王富简单讲讲乌丰线封路的事情。他昨天就粗略算过,一车皮煤大概是六十吨左右,乌兰山气候寒冷,上冻也早,普通家庭每年用煤取暖的时间一般从十月中就陆续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来年四月初,家里的炉子或者火炕才不会常烧。全年几乎一小半的时间都会为了取暖和生活大量用煤,按照一个四口之家估算的话,一个冬天最少要烧掉两吨半到三吨的煤。一车皮煤满打满算也就能够二十五户人家用,这当然不够自己积累本钱。舅爷说过,乌兰山今年人口大约在十五万往上,生活用煤相比工业生產用煤大概是三七比例。这还只考虑的是乌兰山城內,城外乡镇旗县各地还没算在里面,而那些地方更是缺煤的重地,也是自己计划中的主要销路。而且加价煤往常单价每吨在四五十,遇到今年这种紧缺的时候,买到接近六十块稀鬆平常。而且这些还只是成本价,等到打散零卖时再每吨加个十几二十块,利润简直可观。
崔三平在心里又把自己早就算过的帐盘算了一遍,然后暗嘆口气,捡了些必要说明的信息直接讲给了王富。
毕竟,先把生意和关係搭好最重要,自己本来也不可能把今年这过冬煤的短缺全吃掉,与其被其他人占去,还不如当做诚意將给王富。
王富听完崔三平的分析,脸上虽然依然保持著笑容,但看崔三平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手底下的那个毛头小子,如今竟然能把乌丰公路、煤建公司缺煤和自己有门路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联繫在一起,而且还愿意把这种肥缺的信息共享给自己。难怪他最近发现北站运煤的指標和调度表有了不同往年的变化,他原本只是隱隱以为估计哪个城市今年有紧缺,现在他才彻底明白,这肥缺原来就在自己眼跟前。
崔三平要么天赋异稟,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比自己还高的高人。王富心中暗想,如此说来,有便意不占,那是王八蛋。
“你想要几车?事先说好,北站的煤车指標最近一直在增加,我可不敢保证能弄到。”王富搓了搓手,依然保持一副笑脸问向崔三平。
“一车。”
“一车?就一车??”王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先到一车,看看时间和质量,才能確定你真的能搞到好煤。眼见为实嘛,你不必多想。”崔三平怎么敢说自己兜里的钱,即便使劲,眼下凑估计也就只够先搞一车的量。於是,他顺嘴现编了这么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我能不多想吗?絮絮叨叨一中午,敢情最后就只要一车先玩玩儿。王富心里老大不乐意,但表面上依旧保持著他那千年不变的笑脸。
咔噠咔噠,炉子上水壶的盖子被蒸汽顶的不停跳动。
“五千三。”王富一阵心算后,给崔三平吐出一个数。
“什么?!”崔三平听到这个数,惊呼的嗓音如同破了调的哨,“怎么会这么贵?加价煤一车不是只有三千多吗?”
“老弟,你这都哪年的消息了。”王富说著在地上踱了两步,继续道:“今年入冬早,三千五百块满额的计划內煤,电厂、水电段这些单位都拿不到。而且,该定的车皮早就定出去了。当然,车皮指標这事儿在我这儿不难帮你解决。但今年计划外的加价煤,已经炒到了四千五百块了,加上协作费八百五,你现在过年前想搞一车皮大同煤,拢共至少要五千三百多块钱。”
崔三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几句话就被王富带跑了。
“怎么还要协作费,这些不应该都是含在运价里的吗?”
“老弟啊,你是不是把事儿想简单了。这可是一火车皮的煤,不是外边儿隨便哪个十字路口上一驴车的掺假煤。”王富喝了口水,继续道:“你要知道,这可不是我亲自给你跑到大同煤窑里铲煤去,这来回一趟的选煤、运煤、调度、装卸、损耗保障……我是要把各个关节负责的人都要打点明白的。而且你这种私人垫资进来的额外指標,为了万无一失,有时候还要僱人跟车。六十吨一车,我肯定保损耗,计重给你高高的,运气好可能还能多出个几百斤。但是不管怎么说,里外里我这儿也是需要钱打点的。这也就是你我的关係,再加上你诚心分我这消息,我给你抹三百,最低五千。”
王富多精啊,还不等崔三平开口砍价,直接先一步把价格卯死。
崔三平一时无语,这方面他確实没什么经验,只能听王富继续侃侃而谈:“这还不算你这批煤到了之后,需要过一道集散市场,或者直接走煤建公司。这里头一般都要再搭进去七八百块的抽成。当然了,我估计你有能力销出去,这个我可以不包。”
王富看出崔三平想还价,所以他不等崔老三反应,攻势一波接一波。
转眼几句话,一车皮煤被他说到了快六千块钱的成本,比之前舅爷给崔三平估的价高出了將近一倍。这样一算,自己虽然仍有信心能抬价卖出去,但岂不是同样亏了不少!
真黑啊,但看王富这侃侃而谈的样子,崔三平也知道他不是光吹牛逼,他是真有本事办到的。不然,他那王半站的名號就真的白叫了。
“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想搭上你这条线儿。咱们第一次合作,你要高价我也能理解。只要你能买到煤,后面咱们都好说。”崔三平明知道王富坐地起价,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打真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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