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拜师礼  乌兰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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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已是数九。

崔三平在这小一个月的时间里,简直忙的像外头孩子们在冰面上抽的冰嘎,滴溜溜转的停不下来。

自从他把倒腾煤的生意全盘交给周宝麟负责以后,原以为自己可以腾出精力和舅爷好好筹谋后面的皮件生意,没想到周宝麟和王富就像那抽冰嘎的小鞭子一样,没两天就找他商量一次事情。

按照舅爷打趣他的话讲,他是大方地把自己的基本盘子交託给了过命兄弟,可是也恰恰因为过命的兄弟才会那么上心负责。这倒腾煤的买卖要是完全撒手交给王富一个人,他又担心王富监守自盗。可交给周宝麟之后,他都吃惊周宝麟居然有这么大的热情替自己忙前顾后。而王富也是认准了崔三平未来可期,几乎毫无保留地將倒腾煤的箇中关窍无不相授给周宝麟。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愿玩儿命猛学。两个人天天一唱一和,揪著各种细节问题,追在崔三平屁股后面嘮嘮叨叨,让他拿主意拍板儿。

什么跟车要不要让周宝麟学著跟一跟,方便与山西那头的人直接处好关係。什么包销的门路是全都拿给集散市场,还是让煤建公司也参与参与。什么周边旗县煤贩子又私自抬高了统一定价,要不要找人教训教训。甚至连分销时雇驴车的驴要壮年驴还是老年驴,都要找崔三平下决定。

崔三平每天一个头两个大,在舅爷和四號仓库之间马不停蹄地往返。他第一次体会到做老板的不易,想做大老板那就更加不容易。

最无奈的是,但凡他敢有一点抱怨,周宝麟和王富就会贼兮兮地揶揄自己,如果当老板的连自己的命根儿盘子都不知道货从哪来又到哪去,钱从哪来又从哪掉,那以后的宏图伟业还怎么敢轻易以身相许。

崔三平听罢这些说辞,只能唉声嘆气地默默接受。他倒不是怕周宝麟和王富真的把事情做砸,也不是自己不想管,而是这一天天的,那两个人做事的热情有点过於高涨了。甚至有一天半夜清早四点多钟,自己就被周宝麟上门吵醒,只是为了告诉他一句自己要趁天亮前押一批煤去卓资山。要不是周宝麟笑嘻嘻地说回来时会给自己带熏鸡,他真想一脚把周宝麟直接踢到卓资山。

看来,有时候手下做事情事无巨细、事无大小地及时匯报,也是个幸福的烦恼。但崔三平左思右想觉得这烦恼来的也太离谱了,怕不是这两个人都被之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憋太久了。他隱隱意识到这样的状態並不是好现象,只怕一时热情高涨,却不能一直这样持久下去,到时候热情消退落差太大,难免生意会出问题。

好在身边有舅爷为自己参谋,按舅爷的话说就是,独自一人的生意不难做,难做的是一群人想为你干活时,怎么驭人。崔三平听罢一咬牙,学!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爱当甩手掌柜的人,自己的弟兄都已经风里来雪里去的把很多具体事务出手摆平了,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总不能最后连听匯报和做决策都办不到吧。於是,他也开始耐著性子在事无巨细的各种问题中,学习和摸索怎样让他们这个小团体运转的更加流畅默契。

好在让他安心的是,李月华最近也忙於年底工作评比,两人偶尔在小卖铺见一面已属难得。虽然甚是想念,倒也不会分心,可以全身心投入到事情上去。而周宝麒自从跟小毛驴攀了交情,也趁著春节將至,在为小毛驴张罗送礼的事。大家都各自有所奔头,日子也越过越有盼头。

李月华对於崔三平从赌窑得来的那笔赃款始终不知內情,再加上崔三平与周家兄弟重新统一了口径,李月华直以为崔三平时来运转,能得到舅爷的出手资助自是大大的好事,对他一百个放心。甚至在冬至那天,她还嚷著要为崔三平包饺子庆功。四个人用之前炼猪油剩下的油渣,在小卖铺包了顿饺子,崔三平也算是这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又开了荤腥。

吃饺子这事儿,崔三平本想喊著王富一起,但是隨即又打消了念头。想真正进入他们这个小团体,怎么说也不能让那个老狐狸觉得太过顺利。

而舅爷年纪大了,大冷天不愿下楼。於是冬至的第二天,崔三平让周宝麟给王富送了点饺子过去,舅爷那里则自己亲自跑了一趟。

这期间,崔三平问起过周宝麟,他父亲起先坚决不允他跟著自己和舅爷搞生意,现在为什么又鬆了口。周宝麟举起自己明显一道伤疤的手掌。说来好笑,別的家长要是听说自己儿子用炸药不小心点了房子,不得追著打出几条街。可他这个老爹从头到尾听完周宝麟的描述,竟然笑得合不拢嘴,不仅允许了周宝麟继续跟著崔三平搞生意,更是对崔三平的过人头脑和自己儿子的过人胆识大加讚扬。

至於这其中周金桥到底与舅爷有什么陈年往事,他又为何当初对舅爷如此警惕和提防。这些又是老一辈的恩怨,崔三平和周宝麟他们这些小辈,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琢磨的心思,也没有空閒去瞎琢磨这些。

一九二九怀里揣手,三九四九压门叫狗。

又过了半个月,周宝麟从王富那里把一部分本钱刨出来,跟著崔三平拿去给了舅爷。舅爷顶著三九寒天老將出马,在年前都不怎么接待人的情况下,从工商那里帮崔三平火速办下了营业执照。之后马不停蹄,又带著崔三平在恩和路的乌兰宾馆开了一间顶楼的长租套房,作为崔三平的第一个办公落脚。

宾馆的经理看著身穿黑呢大衣,眼戴金边眼镜,手持文明杖的舅爷,就知道这老头和他身后一身破袄的年轻人不是好惹的主儿。经理屁顛屁顛地亲自跑过恩和路两个路口,在审计局对面的报社楼下,找了一间舅爷指定做牌匾的刻章店,让老板做了一长一方两块牌匾,分別掛在酒店大堂的水牌旁,以及长租房的门口。

尤其是那块长租房门口的牌匾,桃木烫金,上雕“骏马皮业”四个大字,格外好看。崔三平手抚牌匾,心里甚是欢喜。这乌兰宾馆的头等套房,从此就是他和舅爷两人常呆的办公场地。

只是崔三平並不喜欢经常呆在乌兰宾馆,里面奢华的陈设让他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很不自在。富丽堂皇固然体现身份的尊贵,但论起心里的舒適,远不及小卖铺里跟周家兄弟、李月华围在火炉子周围谈天说地来的畅快。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得意,也很开心。

由於王富的全力发挥,让他比原计划提前了至少一个月完成了舅爷的考验。按照旧礼,崔三平鼓动老父亲重开炉灶,在自家饭馆摆了两桌酒席,正儿八经地三叩九拜,在到场的亲朋好友见证下,向舅爷行了拜师大礼。

那天到场的外人其实並不多,舅爷只叫了当初在盟医院住院时进屋看望自己的那几个人,也是崔三平当时在场都打过照面的人。铁路公安分处的胡向东、工商局的段留愚、联营百货的总经理鲁进、乌兰晚报的主编宋德远,这四人席间都对崔三平讚誉有加。唯独煤建公司的副总经理宋元胜见到周宝麟也列席,笑脸之下颇有不快。他虽然不知道周宝麟做煤炭生意的背后,实际是崔三平的买卖。但是这个横空出世的毛头小子,年前抢去了自己不少过冬煤生意,这令他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对周宝麟的敬酒,也是兴趣缺缺,应付而过。

至於王富,他压根就没到场。这倒省去了崔三平为难,王富自己主动提出拜师礼当天肯定人多眼杂,自己王半站的身份还不想轻易被人知道,所以封了一个大红包叫崔三平去捎给舅爷。而崔三平也正有此意,於是嘴上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年小年一定要带著王富一起在小卖铺和大家一起过,心里却贼兮兮地乐得如此。

除了这些客人外,李月华、周宝麒、小毛驴作为小辈,在另一桌与代表刘娘家而来的刘家老大、老二和刘家大闺女三人始终相谈甚欢。这几人中除了小毛驴,其他人都是从小看著崔三平长大,又看著他一步一步从街头瞎混成长为今天的皮件公司大老板,他们是打心眼里替崔三平高兴,也为他能拜舅爷这样的商界泰斗而与有荣焉。尤其是刘家老二,虽然他所管的红砂坝是沿线小站,但高低是个站长。但他不显山不露水,对於席间不怎么有人过问自己丝毫不介意,给足了崔三平这个主角的面子。

这中间最高兴的莫属崔父和崔母,大儿子常年在省外奔波,虽也在铁路上,但离回家过年还有段时间。二儿子当兵在外,这几年都不在家中。本以为守在跟前的小儿子成天街头瞎混,是烂泥扶不上墙,却没成想现在成了家里最能挣钱的顶樑柱。二老席间不怎么会说话,也不知道该跟这些到场的领导们说什么,只是拉著舅娘一个劲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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