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十年，易中海什么时候进过厨房？那是真正的大男子主义，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

“老易，你会做饭吗？”一大妈抹了抹眼角，带著鼻音问道。

“不会做还不会学吗？”易中海把围裙系在脖子上，那系带子系了个死结，勒得脖子有点紧，他也顾不上了，“你就坐著，动嘴指挥就行。”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咚咚咚”的剁肉声。

那声音没有任何节奏感，甚至有点杂乱无章，听得人提心弔胆。

“哎呀，小心手！別切那么大块！”一大妈坐在炉子边，急得直探头。

“没事！我这八级钳工的手，稳著呢！”易中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透著一股子倔强。

其实他手心全是汗。

这剁鸡比车那个精密零件还紧张。这刀太轻了，不趁手；这案板也滑，不如虎钳夹得稳当。

好不容易把鸡剁成了块，下锅焯水，撇沫，再放进砂锅里。

易中海按照一大妈的指示，扔进去几片姜，两段葱。其他的佐料，他一概没放。陈主任说了，这供销社的食材，讲究的就是个原汁原味，乱七八糟的调料放多了反而坏了那一股子食材原本的味道。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香味就开始在屋子里瀰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鸡肉香，而是一种醇厚、浓郁，带著一丝丝清甜的鲜味。这味道像是长了腿似的，顺著门缝窗户缝直往外钻，霸道地占据了整个中院的空气。

砂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顶得盖子直响。

易中海揭开盖子，那一瞬间，金黄色的鸡汤翻滚著，热气腾腾。

他先盛了一大碗，里面全是肉，堆得冒尖，小心翼翼地端到一大妈面前。

“趁热吃。”易中海把筷子递过去。

一大妈看著这一大碗肉，又看了看易中海给自己盛的那碗——里面全是汤，连块鸡皮都没有。

“老易，你也吃肉啊。”一大妈夹起一块鸡腿肉就要往易中海碗里放。

易中海连忙挡住：“我不爱吃肉，我就爱喝汤。这汤养人。你多吃点，你现在是一张嘴两个人吃，咱儿子还等著长个儿呢。”

一大妈的手顿在半空，看著这个跟自己过了一辈子的男人。

以前觉得他心思重，算计多，为了个养老的事儿，把整个院子都算计进去了。

可现在，看著他围著那条並不合身的围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一脸傻笑地看著自己……

一大妈觉得，这辈子，值了。

“老易。”一大妈咬了一口鸡肉，那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鲜味在嘴里炸开，“我想好了，等这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咱都得好好养。你呢，也別太累著，钱这东西，够花就行。”

易中海喝了一口汤，那鲜美的滋味顺著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浑身舒坦。

他抬起头，看著一大妈，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秀兰，以前是我魔怔了，总想著怎么让人给咱养老。现在我想明白了，咱有自己的种了。只要咱们把这孩子教好，那就是天大的福分。”

易中海放下碗，握住了一大妈的手，粗糙的大手摩挲著她的手背。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娘俩受一点委屈。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著。”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

屋內，炉火正旺，鸡汤飘香。

这一刻的易中海，不再是那个道德天尊，也不再是那个算计养老的绝户。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即將上岗的父亲。

而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因为南锣鼓巷那个小小的供销社，以及那个总是带著淡淡笑意的年轻人。

易中海心里暗暗发誓，陈主任，那就是易家的恩人。

这只鸡，吃得易家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