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看著老人的侧脸。大脑快速分析眼前的局势。这位老人一生从群眾中来。此时出言强行阻拦，既扫兴，又会暴露南郊在秩序管控上的短板。疏导胜於堵截。陈彦有了决断。

陈彦垂下右手，两根手指併拢，在身侧向下连压两次。

站在会议室门外的张龙捕捉到这个战术手势。他没有出声，转身推开楼梯间的木门。

龙一、龙二迈开步子。一左一右贴到陈彦与老人身侧两米处。这两名內卫脚步轻灵，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下方广场。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名安保主管捏住衣领下的通讯麦克风，传达指令。

混杂在广场人群中的保卫人员分散阵型。三人为一战斗小组，在人群的缝隙中来回穿插。他们在不惊动排队群眾的前提下，利用身体走位和视线遮挡，在老人行进路线的外围五十米处，构筑起三道流动的人墙防线。

队伍后方。四名便装將军放慢脚步。一名脸上有疤的將军盯著龙一的背影。他偏头凑近身旁的一名老战友。

“老李。你看前面那两个小伙子的脚下功夫。重心不离前脚掌。腰眼收紧。”疤脸將军压低嗓音。

被称为老李的將军连连点头。“下面外围的暗哨排布也极高明。交叉掩护。堵死了所有的直线夹角。这走位，比咱们军区最精锐的警卫连还要老练。这陈老板手底下，养著一群悍卒。”

一行人走出大楼。沿著规划好的通道，步入南郊百货大楼的区域。

第一家是粮肉店。

店內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著猪肉的肉腥气和麵粉的麦香。

一扇扇新鲜的生猪肉掛在不锈钢铁鉤上，红白相间。角落里，印著麵粉厂標誌的布袋摞到天花板，雪白的粉末散落在防滑地砖上。

墙上没有国营商店里常见的红字標语。只有几块明码標价的木牌。

老人停下脚步。走到一处肉案前。

一位穿著打补丁蓝色工装的老工人正在挑选猪肉。他伸手在一块五花肉上按了按。脂肪快速回弹。

老工人指著肉板。“师傅。这块后臀尖给我切三斤。肥的切下来，我要拿回去熬大油。”

老人走近两步，开口询问。“老同志。一次买这么多肉。家里办喜事？”

老工人回头。他看清了提问者的面容。眼睛睁得浑圆，嘴唇哆嗦著半张。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老人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今天就是个普通老头来买菜。不讲排场。”

老工人涨红了脸。双手在大腿的裤管上用力搓了两下。他操著浓重的京腔回话。“老人家。家里没喜事。就是这南郊的肉太好了。您看这膘，四指多厚。最关键的是，人家这儿买肉不要肉票。兜里有钱，想切几斤切几斤。”

屠夫手起刀落，三斤肉分好，用干荷叶包得严严实实，递了过来。

老工人提起荷叶包。手指沾上晶莹的油水。“以前在城里，过年都分不到这么好的一块肉。现在这日子，有盼头。”

老工人身旁的一位大妈也跟著插话。“可不是嘛。不光是肉。前面卖糖果的柜檯，大白兔奶糖成箱摆著。不要糖票。我给大孙子称了半斤。这南郊陈老板，是个大善人。”

先生站在一旁。他看著收银台前排成长龙的队伍。顾客们手里攥著花花绿绿的钞票，耐心地等待结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