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收回手，声音平稳：“小陈，这两支药，我不能替你转交。”

陈彦视线停留在被退回的金属密码盒上。

目光抬起，看向对面的先生。

“领导这是为何？”陈彦问。

先生站在桌后。背脊挺得笔直。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平滑的木质桌面上。指节敲击木板，发出噠噠两声清脆的敲击音。

“小陈。”先生开口，语速放慢，“这东西，我们喝了。那是为了有精力多看几年国家的帐本。你让我带走，拿去给老罗和老陈。你觉得，他们拿到药，这算是谁给的恩情？”

陈彦静听。脑中快速拆解这句问话的逻辑。

若由上层代为转交，这就是组织的关怀。是最高层的体恤。陈彦在这个过程中，只会沦为一个提供物资的后勤管道。

先生见陈彦不答，继续说：“你在南郊铺开的摊子太大。你弄出来的工业设备，你搞出的军工枪械。哪一样，都在砸旧有的饭碗。都在切蛋糕。”

先生上前一步，手指按在金属密码盒的边缘。指腹贴著冰冷的金属。

“重工业、军工业。牵一髮而动全身。你想推行这些超前的技术，底下的阻力小不了。你需要一把別人折不断、碰不得的保护伞。”先生的目光极具穿透力，直刺陈彦双眼。

陈彦明了。

先生这是在教他谋局。

“老罗管著全军的政治脉络。老陈镇著哈工大这个军工大本营。”先生的语调压低，“你亲自把这药交到他们手里。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才会认下你这份私恩。以后，他们手里的枪桿子，就会死死护著你的南郊。”

这番话剖析极其透彻。上层这是在亲手给他打造政治护城河。

陈彦抬手，將金属盒盖合拢。指键扣上，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我懂了。”陈彦说。他伸手將密码盒收入怀中。

旁边传来重物摩擦地毯的声音。声音低沉。

陈彦转头。视线投向会客区。

老人从沙发前直起腰。他没有藉助任何人的搀扶。双腿稳稳站立。

老人迈开步子，走向那张酸枝木雕花大椅。这张大椅用整块实木打造，平时挪动需要两名精壮警卫合力搬抬。

老人停在大椅正后方。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扎下一个標准的马步。

双手前伸。手掌分別握住实木椅背的两端立柱。

老人深吸气。胸腔大幅度扩张。宽大的呢子大衣在后背处被完全撑满。

腰背猛然发力。力量从下盘传导至双臂。

十指紧紧扣住木料。指关节因发力而绷紧。

沉重的酸枝木大椅脱离地毯。硬生生被平举过胸口高度。

老人面不红，气不喘。双臂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隆起。手臂稳如泰山，没有任何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