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民夜哭 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
“那你们怎么不逃?”林砚问。
“逃?往哪逃?”老汉苦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晒乾的核桃皮,“南边是青州府,听说那边的妖魔更凶,吃人都不吐骨头;北边……家都没了,回去也是死路。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喘口气,混口餿饭吃。”
“而且逃不掉。”汉子接话,语气愤懣,“王婆每天都点数,少一个人,就把整个营的人关起来,断粮断水。上次有户人家想夜里溜,被抓回来,当眾打断了腿。第二天……就被『送』走了。”
林砚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握紧。陈富海这手真毒——把流民圈在这里,既方便挑选祭品,又能掐住他们的命脉。这些人成了圈里的羊,等著每月被牵走三只,剩下的战战兢兢,盼著下次別轮到自己。
他又细细问了些。王婆本名王桂花,是陈富海的远房表姨,仗著这层关係在流民营里作威作福。每月挑三个流民交给镇妖司,陈富海就给她粮食和银子。那些被挑中的人,会在深夜被黑衣兵卒带走,往苍狼山方向去,从此杳无音信。
“除了送人,陈镇长还有更黑的心肠!”老汉吃完最后一口饼,抹抹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朝廷每年都拨『镇妖粮』下来,说是给咱们防妖的救命粮。可发到手里,全是霉米烂谷,有的都长了绿毛,餵猪猪都嫌!”
“霉米?”林砚眼神一凛。镇妖粮是朝廷专拨的物资,私自剋扣倒卖,是砍头的罪。
“可不是!”汉子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捂住嘴,“我上月帮镇长府搬东西,亲眼看见运粮车拉著上好的白米进府,麻袋上还印著官戳。隔天从仓库搬出来的,就变成了发霉的糙米,一抖落全是灰。那些好米,定是被他们偷偷卖了,换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赵校尉!”老汉又说,枯瘦的手指绞在一起,“他也不是善茬。镇上的富户,每月都要交『保家费』,少则三五两,多则十几两。交了钱的,镇妖司就优先护著;没交的,家里进了妖魔,兵卒磨磨蹭蹭,等赶到了,人早凉透了!”
林砚想起昨夜妖獠袭镇时,赵莽带著人守在镇中心的富户区,而流民营和贫民巷根本无人理会。原来如此——一个贪財,一个图利,把黑石镇当成了自家的钱罐子,百姓的命成了罐里的铜板,叮噹响著,染著血。
他在窝棚区又盘桓了半个时辰,把该问的都问清了,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往镇子中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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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府在镇中心最敞亮处,三进的大宅院,青砖灰瓦,檐角飞翘。朱红大门上钉著碗口大的铜钉,月光一照,黄澄澄的亮。门口站著两个护院,黑衣黑裤,腰挎长刀,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像鹰,扫视著空荡荡的街面。
林砚绕到对面,选了处檐角低矮的屋顶,狸猫般攀上去,伏在瓦片上。他收敛了气息,心跳放得极缓,整个人像块融进夜色的石头。
虽是深夜,镇长府后院却亮著灯。仓库方向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麻袋落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快点!手脚麻利些,天亮前必须装完!”粗嗓门催促著。
“掌柜的放心,这批货是发往青州府的,路上有咱们的人接应,出不了岔子。等卖了钱,弟兄们都能沾沾光!”另一个声音諂媚地应和。
林砚眯起眼,借著檐下灯笼的昏光往下瞧——几个壮汉正从仓库里扛出麻袋,一袋袋垒到马车上。麻袋是官制的,灰布面,上头印著“镇妖司”三个黑字,鼓囊囊的,汉子们扛著时腰都弯了。
果然是倒卖镇妖粮。
他细细记下那几个汉子的样貌——一个络腮鬍,一个缺了半只耳朵,还有个走路有些跛。马车车辕上刻著个“陈”字,漆是新刷的,在光下反著亮。看了一会儿,他发现镇长府的守卫比预想的严——除了明处的护院,暗处还有几道气息隱在树影、墙角后,呼吸绵长,至少是淬体中期的武者。硬闯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林砚无声滑下屋顶,转向镇妖司衙门。
镇妖司倒是安静,只有两个兵卒靠在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细细。他绕到后院,翻墙进去,落地时脚尖一点,声息全无。赵莽的住处他记得——东厢房单独一间,窗欞上糊著崭新的棉纸,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伏上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缝隙不大,刚好够一只眼睛往下看。
房间里,赵莽坐在桌边。他脱了铁甲,只穿件青色棉布內衫,胸前的绷带露出来,渗著淡淡的药渍。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活络,手里握著支狼毫笔,正对著一本摊开的帐册写写画画。
“李记布庄,五两;王记粮行,八两;周记酒楼,六两……”他一边念,一边笑,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燻黄的牙,“这些蠢货,以为交了钱就能高枕无忧。真来了狠角色,老子第一个溜,谁管他们死活。”
他合上帐册,又从抽屉深处摸出本小册子。册子是黑布面,边角磨得起了毛。翻开,里头密密麻麻写著字,一行行,一页页。
“三月初七,流民张氏,送苍狼山。”
“三月十四,流民刘老汉,送苍狼山。”
“三月二十一,流民赵氏,送苍狼山。”
林砚的瞳孔慢慢缩紧。这哪里是册子,分明是生死簿。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命,曾经活过,哭过,饿过,最后被送进山里,成了妖魔的口粮。
赵莽翻到最新一页,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上顿了顿,墨汁饱满欲滴。他悬腕写下:“四月初八,流民周氏母子……”笔锋一顿,又添上两个字:“送山。”
周氏母子!
林砚的拳头在瓦片上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竟然是他今日刚安顿好的那对母子——妇人粗糙的手,孩子亮晶晶的眼,那半个窝头的暖意还留在记忆里。他们的名字,此刻就躺在这本黑册子上,墨跡未乾。
赵莽写完,吹了吹纸面,待墨跡干了,才小心地把册子锁回抽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月光流进来,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在月色里显得格外瘮人。
“快了,”他对著月亮低声说,像在自语,“再送几批祭品,狼王答应的血晶石就能到手了。有了那东西……通玄境可期。到时候,这黑石镇,就是老子说了算。”
血晶石。林砚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原来赵莽和狼王之间,不止是供奉活人这么简单,还有交易——用同胞的命,换修炼的资粮。
赵莽关窗,吹灯。房间里暗了下去,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林砚在屋顶又伏了一刻钟,確认他睡熟了,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一片云影滑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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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街小院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林砚坐在床沿,没有点灯。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
活人祭。倒卖镇妖粮。勒索保家费。血晶石。陈富海和赵莽,这两条蛀虫,已经把黑石镇啃得千疮百孔,每一道裂缝里都渗著百姓的血。而苍狼山的妖狼,就是他们豢养的恶犬,餵著人肉,养著獠牙。
他內视丹田。那团灰黑色的气旋缓缓旋转,真元饱满,离淬体巔峰只差一线。可这还不够——面对接近通玄境的狼王,淬体后期的实力,远远不够。他需要吞噬更多妖魔,需要更快地突破。
但现在,有件更急的事摆在眼前。周氏母子的名字已经写在生死簿上。按惯例,不出三日,他们就会被“送”进苍狼山。
他必须在这之前,救下他们。
林砚站起身,推开房门。晨光像薄纱,从门缝里漫进来,落在青石地上,清清冷冷。他握住腰间的刀柄,布条缠裹的刀鞘粗糙磨手。
这座镇子的黑,他要一层层剥开。那些欠下的血债,他要一笔笔討回来。
而这一切,就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