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二章:骨片幽光  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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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时,白日里的血气与喧囂,终於被沉沉夜色涤盪净尽。黑石镇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仿佛蛰伏的呼吸。

临时充作黑石卫衙署的原镇妖司后堂,窗纸是新糊的,还透著股浆糊的微酸气。堂內空旷,除了墙角堆著几捆尚未启封的卷宗、几件锈蚀剥落的旧甲,便只有正中一张榆木方桌,並两张櫸木圈椅,皆是仓促间从镇长府搬来的旧物,漆面斑驳,透著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苏清瑶独自坐在桌前。

油灯是一盏旧青瓷碟,盛著浅浅一层菜籽油,两根灯芯草捻成的芯子並排燃著,火苗不大,却异常稳定,將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投在桌面上,也映亮了她半边侧脸。她已换下白日那身沾满药渍的短打,穿了件半旧的月白细棉寢衣,外头松松罩了件靛蓝色碎花夹袄,长发未綰,如瀑般垂在肩背,发梢还带著沐浴后未全乾的水汽,在灯下泛著润泽的光。

她面前,那块从狼王巢穴深处带回的灰白色骨片,正静静躺在铺开的素绢上。

骨片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弧状,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触手生温,竟似美玉,而非枯骨。质地致密,对著灯光细看,內里有极细微的、流水般的纹理隱隱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表面那些密密麻麻、深深鐫刻的符號。符號並非规整排列,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暗含某种古老韵律的方式分布,线条扭曲盘绕,似虫文,似云篆,又似某种早已失传的祭祀铭文。灯影晃动间,那些凹陷的刻痕仿佛会呼吸,隱隱有极淡的、非金非玉的幽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清瑶的指尖,悬在骨片上方寸许,许久未曾落下。

父亲苏远山的影子,隨著这骨片幽微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不是最后那夜火光冲天、血肉模糊的惨烈,而是更久以前,书房灯下,父亲握著她的手,一笔一划临摹那些艰涩古怪的妖族符文时的情景。父亲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掌心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身上总带著淡淡的墨香与草药清苦气。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却总在讲解到某些关键处时,眼底掠过一丝她那时看不懂的沉重与忧虑。

“瑶儿,符文之道,非止於形,更在於意,在於与天地灵机的呼应。我苏家祖传的《破妖图谱》,其根基便在於此。图谱中所载符文阵法,大半已无人能用,只因……”父亲那时顿了顿,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嘆道,“只因这天地间的『灵机』,早已不是上古时的模样了。”

“灵机?”年幼的她仰著头,不解。

“嗯。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天地呼吸的韵律,万物生长的根基。上古之时,灵机沛然充盈,如江河奔流,故有移山填海、长生久视的大能辈出。后来……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灵机被『锁』住了,或者说,被『镇』住了。自此江河日塞,灵脉渐枯,修行之路,便艰难了何止百倍。”父亲收回目光,看著她,眼神复杂,“我苏家世代钻研此道,便是想找到那『锁』的源头,那『镇』的关键。或许……或许能找到让灵机重新流淌的一线可能。只是这条路,太难,也太险……”

当时她懵懂,只觉父亲说的故事遥远而神秘。直到三年前那场灭门惨祸,父亲拼死將她从火海中推出,將一个浸染了鲜血的包袱塞进她怀里,嘶哑的声音几乎破碎:“瑶儿……走!去黑石镇……苍狼山……灵脉为锁……镇灵於渊……记住……封妖……真相在……”

后面的话,被爆裂的屋樑倒塌声和追兵的呼喝彻底淹没。

她抱著包袱,在奶娘以命相护下,混入逃难的流民,一路顛沛,隱姓埋名,最后辗转来到这偏僻的黑石镇。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少许银钱,便是那半部用油布仔细包裹、边角已然磨损捲曲的《破妖图谱》,以及父亲贴身收藏的一枚小小的、刻著苏家族徽的青铜私印。

灵脉为锁,镇灵於渊,封妖真相——这九个字,连同父亲最后望向她的、充满了无尽嘱託与歉疚的眼神,成了她三年来午夜梦回时最清晰也最沉重的梦魘。

如今,这块带著古老妖力与符文的骨片,就摆在眼前。它与父亲最后提及的“苍狼山”、“灵脉”、“镇”、“渊”、“封妖”这些字眼,隱隱构成了一个呼之欲出的、令人心悸的拼图。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终於將指尖轻轻落在骨片边缘最清晰的一道刻痕上。

冰凉,光滑,但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微微震颤,仿佛触碰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沉睡了千万年、仍在做著悠长梦境的生灵遗蜕。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调动起自幼被父亲逼著熟记硬背、几乎融入血脉的那些古老符文知识。

她从布囊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狼毫笔——笔桿是父亲旧物,紫竹製,莹润如玉——又取出一个拇指大的青瓷盒,里面是她自己研磨调製的“显影硃砂”,以雄鸡血、辰砂粉混合几种通灵草药汁液製成,对蕴含灵机的古物刻痕有微弱显化之效。

她用笔尖蘸了极少许硃砂,屏息凝神,沿著骨片上第一道似乎自成起笔的符號,小心翼翼地描摹起来。

硃砂落处,並未留下鲜红痕跡,反而那骨片刻痕深处,仿佛被这点微弱的灵性刺激,竟自主地漾开一层更明显的、淡金色的幽光!光芒如水纹般沿著刻痕的走向流淌,照亮了符號本身,也映得苏清瑶素白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一片朦朧金辉。

她心中微震,手下却更稳,目光紧紧跟隨那流淌的金光,脑中飞速检索著记忆里《破妖图谱》边缘那些生僻晦涩的註解,以及父亲书房中那些早已焚毁的残篇孤本上的零星记载。

符號的形態、转折的角度、与其他符號的连接方式……一点一点,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寻找著早已断裂的路径。

时间在寂静与全神贯注中悄然流逝。油灯的火苗不知不觉矮下去一截,灯花结了又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巡夜的黑石卫脚步声规律地响起、远去、又响起。远处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添幽邃。

苏清瑶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沿著鬢边滑落,她也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古老符文的破译中。遇到无法確认或与记忆有衝突之处,她便停下,反覆比对骨片上其他类似符號,在旁边的草纸上勾画推演,偶尔还会低声诵念出几个极其拗口的古音音节——那是父亲曾教过的、某些特定符文可能对应的上古祭语音译。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蘸著硃砂的笔尖,颤抖著(不知是疲惫还是激动),在草纸上落下最后几个推断的字跡时,窗外已隱隱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素绢上,骨片的幽光已然淡去,恢復成原本灰白温润的模样。而旁边的草纸上,凌乱却清晰地写著几行字:

“封……妖……之……役……”

“灵……源……为……引……”

“地……脉……化……锁……”

“镇……妖……灵……於……九……幽……之……渊……”

“……苍……狼……之……眼……为……钥……孔……”

“苍狼之眼为钥孔!”

苏清瑶盯著这最后一句,呼吸猛地一窒。苍狼山!钥孔!这与父亲留下的“苍狼山”线索完全吻合!“钥孔”是什么意思?是开启什么的“孔”?难道那灵泉,便是这“钥孔”所在?灵泉之下,镇压著“九幽之渊”中的“妖灵”?

而“封妖之役”、“灵源为引”、“地脉化锁”……这短短几句,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惨烈与决绝的上古图景!以灵脉之源为引,將大地龙脉化为枷锁,把某种恐怖绝伦的“妖灵”镇压在九幽深渊!

这骨片,分明是一块记载著上古惊天隱秘的碑铭残片!它为何会出现在狼王巢穴?是狼王偶然所得,还是……另有缘由?

苏清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心跳如擂鼓。父亲穷尽心血追寻的,苏家因此遭灭顶之灾的,恐怕正是这被尘封的、足以顛覆认知的上古秘辛!

就在她心神激盪,指尖无意识收紧,几乎要捏碎那支紫竹笔桿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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