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七章:归来与震动(二)  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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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极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书房位於正屋东侧,门扉紧闭,窗纸透出温暖而稳定的烛光。

年轻文吏上前,轻轻叩门三声:“大人,林砚带到。”

“进来。”一个声音从屋內传来。那声音平和,沉稳,带著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润。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陈年书卷、淡雅檀香和上好松烟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软椅被抬入,轻轻放下。

书房並不算大,却处处透著主人的品味与底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占据了中央位置,桌面上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靠墙是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典籍、卷宗。东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笔意苍茫。西边角落一张矮几上,一只青铜香炉正裊裊吐出淡青色的菸丝。整个房间整洁有序,光线柔和。

书桌后,端坐著一名身著素色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下頜留著修剪得极为整齐的三缕长须,髮髻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綰住,一丝不乱。他正低头看著手中的一份文书,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却仿佛与这书房、这院落、乃至窗外沉沉的夜色都融为一体,气息深沉如古井寒潭。

凝丹境修士!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林砚心中凛然。这就是青州府镇妖司分舵的主事,周衍。与刘雄那种张扬跋扈的作风截然不同,周衍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沉稳持重的能吏。但他身上那股属於高阶修士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林砚体內的噬灵真元本能地放缓了流转。

“主事大人,林巡察使已带到。”年轻文吏躬身行礼。

周衍这才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转向软椅上的林砚。那目光平和澄澈,並不锐利,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林砚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牵动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周衍却轻轻摆了摆手:“免了。伤势要紧,不必拘泥虚礼。”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指了指书桌旁一张铺著厚实锦垫的檀木圆凳,对抬椅的两名健仆道:“扶林巡察使到这边坐下。你们先退下吧。”又对年轻文吏道:“文远,你叶门外候著,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年轻文吏孙文远和健仆齐声应道,动作轻捷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內,顿时只剩下周衍与林砚两人。烛火静静燃烧,檀香裊裊,將窗外渐浓的夜色彻底隔绝。林砚靠在圆凳上,背脊挺直,伤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並未让他分神,他所有的感知与意志,都凝聚在书桌后那位凝丹境主事看似平静的脸上。

周衍並未急著询问黑风涧之事,而是先拿起手边一杯温茶,呷了一口,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张被孙文远放在桌角的、染血的皮纸口供上。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看著,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著,发出低沉而清晰的“篤、篤”声。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拿起那三张纸,展开,就著明亮的烛光,逐字逐句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脸上的表情却始终维持在一种深沉的平静之下。只有那双总是平和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良久,他將三张皮纸轻轻放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暗红色的血手印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林砚,目光幽深如古井:

“这几张纸,”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分量不轻。泼天的功劳,与捅破天的干係,往往就在一线之间。你能想到將其作为『敲门砖』与『护身符』,而非急吼吼拋出去的『杀招』,这份审慎与克制,在你这个年纪,难得。”

林砚微微欠身,声音因虚弱而略显沙哑,却同样清晰:“大人明鑑。刘都头在青州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仅凭邪修一面之词,纵然画押按印,也难以撼动其根本,反易打草惊蛇,陷自身於险境。且……”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周衍,“据卑职一路追查所获线索,此事背后,恐怕牵连甚广,不止於青州一隅。贸然公开,非但不能除奸,恐会引来更莫测之祸。”

“哦?”周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那一直平和的眼眸中,兴趣似乎浓了一分,“不止於青州一隅?更深牵连?你是指……”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权衡。苏清瑶那夜的话语在心头迴响,字字清晰:“周世伯为人刚正,是可信赖的长辈……”这几日入城后的明察暗访,分舵內隱约的派系传闻,方才一路行来所见森严规矩与这书房內的清正气息,以及此刻周衍见到口供后的反应——没有急於撇清,没有虚偽夸讚,只有冷静的评估与那隱含的、对“背后牵连”的兴趣……这一切,似乎都与苏清瑶的描述,以及他自己感知到的刘雄一系那种浮华阴鷙的作风,迥然不同。

这位主事大人,沉稳持重,思虑深远,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分舵內部的某些积弊乃至刘雄本人,並非毫无察觉,甚至可能……早有整顿之心。

或许……可以赌一把。赌这位周主事,是真正心系职责、欲除积弊之人;赌自己带回的这些东西,正是他所需之“刃”。

林砚深吸一口气,牵动肺腑,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他强行压下,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与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关乎生死的决心。他没有直接回答周衍关於“更深牵连”的追问,而是用那只伤势稍轻的左手,缓慢而极其慎重地,探入怀中一个贴身的內袋。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伤者的艰难,却异常稳定。手指在內袋中摸索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取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约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冰种翡翠、內里隱隱有淡蓝色光华流转的**留影石**。在书房柔和烛光的映照下,它静静地躺在林砚微微摊开的掌心,流转著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第二件,是几块被油纸仔细包裹、层层叠起的小包。林砚將其轻轻打开,露出里面几块色泽暗红近黑、质地晶莹却隱隱透出一股阴寒邪异气息的**血晶石**样本。即便只是碎片,那股独特而令人不適的能量波动,依然隱隱散发出来。

第三件,是几张摺叠得异常工整、边缘甚至以暗红色火漆密封过的崭新皮纸。林砚將其展开,铺在桌上。上面的字跡端正有力,是莫老鬼关於刘雄及其心腹“徐先生”交接血晶石等违禁物资的核心供词。比起之前那三张染血的原件,这份条理更清晰,重点更突出。

林砚將这三样东西,在周衍面前的书桌上,一字排开。

“主事大人,”林砚的声音因竭力保持平稳而显得有些紧绷,嘶哑,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此三物,方为卑职黑风涧之行,所获之最紧要、最致命之证据。”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那枚留影石:“此石中,以秘法记录有邪修匪首『莫三槐』及其两名心腹,在卑职面前,亲口供述其团伙与刘雄都头麾下心腹『徐先生』——经查,实为分舵帐房司吏徐有才——於城西三十里外废弃土地庙,定期交接血晶石、珍稀矿產等违禁物资之全过程影像与声音。其中,莫三槐更明確提及,刘雄都头本人对此知情,且默许纵容;部分品质上佳之血晶石,需定期上供予『都城之贵人』。”

手指移向那几块暗红晶石:“此物,便是在黑风涧邪修巢穴核心祭坛旁石龕中查获。其炼製之法,据莫三槐吐露,阴毒无比,需以特定法阵匯聚生灵精血魂魄,经邪法淬炼而成。他供称,此法乃十多年前,由一身著黑袍、面容不清、声音奇特、右手拇指戴黑色扳指之神秘人亲授。而同样制式、同样气息之血晶石,卑职早前在黑石镇妖狼王巢穴深处,以及前镇长陈富海密室夹墙內,均曾发现。”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那份供词摘要上:“此乃莫三槐关於与刘雄一系勾结详情之核心摘要,与其在留影石中所言互为印证。其中所提及之具体交易时间、地点、接头人特徵、交接物品数量与品类,皆可逐一查证。”

周衍的目光,隨著林砚的敘述,从留影石移到血晶石,再落到那份工整的供词摘要上。他脸上那层始终维持的平和与深沉,终於被打破了。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盪开了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那是震惊,是凝重,是逐渐燃起的怒火,以及一丝深切的痛心。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伸出手,首先拿起了那枚留影石。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指尖縈绕著一缕极其精纯、平和却深不可测的真元,轻轻注入石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淡蓝色、柔和而不刺眼的光晕自留影石中升腾而起,在书桌上方尺许处的空中,迅速铺展、凝聚,化作一片约莫两只见方、微微波动著的朦朧光幕。光幕之中,影像由模糊迅速转为清晰——

莫老鬼那张因极度恐惧、虚弱和真元被吞噬而扭曲变形、写满绝望的脸,无比真切地浮现出来。他瘫坐在黑风洞窟的角落,断断续续、却吐字清晰地供述著与“徐先生”的接头细节、血晶石的分类与流向、对刘雄的畏惧……旁边两名被俘的邪修小头目,则战战兢兢地补充著细节。影像稳定,声音清晰可辨。

周衍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越来越幽深的眼睛,和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从头到尾,他没有打断,没有询问,只是像一个最耐心的旁观者,將这段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影像,完整地看了一遍。

影像播放完毕,光幕闪烁几下,悄然消散。周衍指尖真元一收,留影石光芒黯去。他將其轻轻放回桌面,依旧没有说话,又伸手拿起一块血晶石碎片,置於掌心。

他闭上双眼,一股柔和而浩瀚的神识包裹住晶石碎片,仔细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清癯的面容已是一片沉肃。那晶石中蕴含的、独特而邪异的精血与魂魄波动,那股阴冷、暴戾又带著扭曲生机的气息,让他这位见多识广的凝丹修士,也感到了深深的不適与厌恶。

最后,他才展开那几页供词摘要,就著烛光,逐字逐句,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每一个人名、每一个物品数量上停留,仿佛要將这些信息深深鐫刻在脑海之中。

书房內,只剩下书页翻动时极轻微的“沙沙”声,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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