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负手而立，那双淡漠的眼眸望著玄都，眸光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位青衣晚辈，看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看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良久。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无波：

“你要什么？”

四字落下，如大道敕令，在紫霄宫前缓缓迴荡。

玄都眸光微抬，直视鸿钧那双淡漠的眼眸，一字一顿：

“崆峒印。”

三字吐出，紫霄宫前虚空骤然一凝。

那流淌的混沌气流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鸿钧眸光微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微微偏移，落向紫霄宫紧闭的宫门之后。

落向那四道气息紊乱、面色惨白的圣人身影。

......

紫霄宫內。

元始盘膝而坐，周身玉清仙光明灭不定，三宝玉如意悬於头顶，光华黯淡。

他双眸微闔，似在调息，可心神却始终无法沉静。

那劫后余生的惊惧，那被困诛仙剑阵的憋屈，那盘古幡被夺的愤怒，此刻如乱麻般交织在心头。

可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门外那道青衣身影的话。

玄都。

他竟敢向道祖提条件！

他竟敢要崆峒印！

元始豁然睁眼，眸中玉清仙光疯狂流转，几乎要灼穿虚空。

“此子狂妄！”

他低吼一声，周身气息紊乱如沸，引得三宝玉如意嗡嗡震颤。

身侧，老子缓缓睁眼。

那张枯槁的面容之上，灰败之色更浓三分。

他望著元始，声音嘶哑：

“他是在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元始冷笑：

“他何止是趁火打劫！”

“造化神石在他手中，玄龟在他截教门下，补天撑天非他不可！”

“他这是捏住了道祖的软肋，逼道祖就范！”

老子沉默。

他知道元始说得对。

可知道又如何？

补天之物，確实在玄都手中。

若无造化神石，天痕无法弥合。

若无玄龟四肢，天塌无法撑起。

届时洪荒覆灭，天道崩塌，他们这些天道圣人，又能躲到哪里去？

紫霄宫虽安全，可洪荒若亡，圣人还有何意义？

“阿弥陀佛......”

接引的低宣佛號声自不远处传来，带著无尽的疲惫与苦涩。

他金身之上裂纹依旧，佛光明灭不定，那双悲悯了亿万元会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黯然。

“玄都施主......好深的算计。”

准提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宫门方向，盯著那道隱约可见的青衣身影，掌中七宝妙树微微震颤。

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看著玄都一步步走来。

从东海之滨传道，到证道混元。

从废老子人教，到斩女媧圣母。

从血海夺冥河，到盘古殿定计。

从现身不周山，到轰杀女媧。

从诛仙剑阵困四圣，到挪走截教万仙、巫族儿郎。

从两阵自爆，到如今紫霄宫前，向道祖索要崆峒印。

每一步，每一局，每一子。

皆算无遗策。

皆恰到好处。

皆將他们四圣，逼到了这般境地。

准提缓缓闭目。

他不甘。

可再不甘，又能如何？

门外，玄都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依旧：

“道祖明鑑，崆峒印乃人族至宝，本该由人族共主执掌。”

“老子已非人教教主，何德何能，继续占有此宝？”

“弟子为洪荒补天撑天，功德无量，求此印以为人族镇运之宝，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紫霄宫內一片死寂。

老子面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清静无为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恨意与屈辱。

崆峒印！

那是他立教成圣的根基！

那是他执掌人教的象徵！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人教被废，圣基受损，境界暴跌，太极图被夺。

如今，连崆峒印都要被夺走？

“玄都！”

老子低吼，声音嘶哑如厉鬼嘶嚎：

“你......欺人太甚！”

他豁然起身，周身紫清道光疯狂燃烧，就要衝出门去！

可下一瞬。

一只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元始。

元始立於他身侧，面色阴沉如水，眸光死死盯著他。

“出去送死？”

四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老子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著元始，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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