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闭目。

良久。

良久。

当她再度睁眼时，那双混沌色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无尽的悲愴。

“兄长们......”

她低声喃喃：

“走好。”

玄都望著她，没有开口。

他知道，此刻无需多言。

只需等。

等她平復。

等她自己开口。

果然。

片刻之后，后土缓缓抬眸，望向他：

“巫族儿郎......”

她开口，声音嘶哑：

“他们如何？”

玄都道：

“尽数被弟子挪移至金鰲岛。”

“刑天、相柳、蚩尤、风伯、雨师、后羿、夸父......数千万巫族儿郎，无一陨落。”

“皆活。”

后土闻言，眼中光芒微亮。

“活......都活著？”

她望著玄都，那双混沌色的眼眸深处，终於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多谢道友。”

玄都摇头：

“娘娘不必谢弟子。”

“他们既入截教门下，便是我截教弟子。”

“护他们周全，是弟子分內之事。”

后土沉默片刻。

隨后，她缓缓开口：

“道友此来，是要將他们......送入地府？”

玄都点头：

“是。”

“巫族虽入截教，可不惯海外仙岛环境。”

“地府虽阴气重，可於巫族而言，却是绝佳修行之地。”

“更何况，有娘娘坐镇轮迴，照拂巫族儿郎，弟子也放心。”

后土闻言，眸光微动。

她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良久。

她缓缓开口：

“道友......有心了。”

“巫族儿郎能入地府修行，受轮迴之气滋养，血脉必能更进一步。”

“此恩......吾代巫族，谢过道友。”

说罢，她缓缓躬身，一礼到底。

玄都连忙侧身，不受此礼：

“娘娘何必如此？”

“巫族入截教，便是截教弟子。”

“弟子为自家弟子谋一条修行之路，理所应当。”

后土直起身，望著他，眼中满是复杂。

“玄都道友......”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巫族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玄都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透著一种坦荡：

“娘娘言重。”

“弟子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不求回报。”

后土望著他，沉默良久。

隨后，她缓缓点头：

“善。”

“既如此......”

她抬手，指向地府深处：

“那数千万巫族儿郎，何时送来？”

玄都道：

“越快越好。”

“弟子回金鰲岛后，便让他们启程。”

“届时，还需娘娘派人接引。”

后土点头：

“放心。”

“吾会亲自安排。”

玄都微微躬身：

“多谢娘娘。”

玄都抬眸，望向那道悬於虚空的轮迴巨印，望向那六道流转不息的门户：

“弟子还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后土眸光微凝：

“何事？”

玄都负手立於轮迴印前，青衣微扬，缓缓开口：

“玄龟之事。”

“玄龟乃我截教护法，入教百年，虽未立下大功，可此番撑天，四足断而真灵存，补天功德加持，真灵蜕变，跟脚升华。”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透著郑重：

“弟子欲为玄龟，谋一个更好的归宿。”

后土闻言，微微頷首：

“道友放心，玄龟撑天有功，补天有德，此等大功德之辈，轮迴之中，吾自当亲自安排。”

“转世之后，其跟脚可达顶级先天，来世成就不可限量。”

玄都点头：

“娘娘有心了。”

可他並未就此打住。

他望著后土，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弟子想问的是......”

“不知娘娘以为，玄龟转世之身，可否证道地道圣人？”

话音落下，轮迴印前骤然一静。

那流淌的忘川河水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后土瞳孔微缩。

她死死盯著玄都，盯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盯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